第(1/3)页 青竹第二日出门前,陆寻递给她一张纸。 纸比昨日更短。 只有四行。 责牌别写成一句“各自负责”。 活物不是死货。 分段。 谁牵、谁喂、谁验、谁签,写清。 青竹看完,抬头。 “分段?” 陆寻点头。 “米入仓前后不一样。” “布卖出前后不一样。” “马更不一样。” “它会吃,会病,会跑,会死。” 他说到这里,赵大夫冷冷看过来。 陆寻立刻放慢。 “所以责任不能写成一句空话。” “从哪里到哪里,归谁。” “什么时候换手,谁签。” “出了事,先看马在哪一段。” 青竹把这几句记下。 “那如果乌桓说,马到了大雍就算大雍的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那你问他。” “是到了边城算,进了马棚算,验完算,还是牵走算?” 青竹眼睛亮了。 陆寻继续道: “他若说交了就算。” “那就问谁接。” “他若说大雍草料害马。” “那就问谁喂。” “他若说马本来无病。” “那就问谁验。” “别和他争大理。” “问手。” 青竹怔了一下。 “问手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责任最后都落在手上。” “谁的手牵着。” “谁的手喂了。” “谁的手写了。” “谁的手按了印。” “就找谁。” 青竹低头,一笔一画写下: 责不落到手上,就会飘。 写完,她自己也觉得这句好。 陆寻看了一眼,笑道: “这句能用。” 赵大夫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。 陆寻立刻闭嘴。 青竹把纸收进册子里。 临走前,她又看了陆寻一眼。 “你今日真的不去?” 陆寻还没答,赵大夫已经开口。 “不去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我今日归赵大夫管。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那我会好好记。” 陆寻笑道: “不只记。” “看清谁的手。” 青竹抱紧册子。 “嗯。” …… 鸿胪寺议事厅。 今日人还没坐齐,北门驿先来了急报。 来报的是个驿卒。 跑得满头是汗。 一进门就跪下。 “诸位大人。” “北门驿留验马二十六号,今晨倒了。” 议事厅里瞬间一静。 何慎猛地抬头。 “倒了?” 驿卒点头。 “吐沫,腿软,起不来。” 阿勒真立刻站起。 “怎么回事?” 驿卒咽了口唾沫。 “乌桓马夫说,是昨夜驿中草料不洁,害了马。” 这话一出,厅内气氛立刻沉了下去。 阿史那骨都坐在案边,神色不动。 可眼底有一点光,慢慢浮了出来。 青竹心里一紧。 来了。 陆寻说的事,真的来了。 马还没交割。 还在留验。 一倒下,乌桓先说大雍草料有问题。 若这件事认了,后面责牌就难写了。 所有马病了、死了、跑了,都能说是大雍草料、大雍驿馆、大雍水土。 到时候乌桓的马再差,也能把责任往大雍身上推。 何慎脸色发冷。 “卢马官呢?” 驿卒道: “已在马棚查看。” 姜怀礼也站起身。 “此事不能在这里空说。” 裴玄淡淡道: “去北门驿。” 阿史那骨都站了起来。 “正该去。” 他看向青竹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“今日可要记清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会。” 她低头,在册子上写下第一句: 议责牌未开,二十六号留验马先倒。乌桓称,大雍草料不洁。 写完后,她跟着众人出了议事厅。 …… 北门驿马棚外,已经围了一圈人。 倒下的是昨日那匹二十六号马。 昨日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: 六岁,左后腿肿,暂不可定,留验。 它此刻侧卧在地。 鼻口有白沫。 四蹄偶尔抽一下。 看起来确实不好。 乌桓马夫跪在旁边,脸色又急又怒。 “昨日还好好的!” “进了你们大雍马棚,一夜就成这样!” “不是草料坏了,还能是什么?” 几名乌桓骑士也怒视大雍驿卒。 驿卒们脸色发白。 “草料都是按驿中例备的。” “其他马都吃了,没事。” “偏它有事,怎么就怪草料?” 乌桓马夫立刻道: “草原马和你们驿马不一样!” “它吃不得湿草!” 驿卒急了。 “草不湿!” 两边眼看就要吵起来。 裴玄走上前。 “闭嘴。” 声音不高。 却冷得让人发寒。 马棚外立刻安静下来。 卢马官蹲在马旁,正摸马腹。 他脸色很沉。 何慎问: “卢老,如何?” 卢马官没有立刻答。 他先让人取来昨夜草料。 又让驿卒牵出同棚几匹马。 他看了草。 闻了水。 又检查食槽。 最后才站起身。 “草料没问题。” 乌桓马夫立刻道: “你们大雍人自然护着自己!” 卢马官看他一眼。 “老夫护的是马。” 马夫一噎。 青竹低头写: 卢马官称,草料没问题。乌桓马夫质疑。卢马官称,护的是马。 卢马官指着倒地的马。 “这马昨日左后腿肿,老夫留验。” “今日倒地,不是草坏。” “是腹中有热。” 何慎皱眉。 “热从何来?” 卢马官看向乌桓马夫。 “昨夜你们喂过什么?” 乌桓马夫脸色一变。 “只喂草料。” 卢马官冷笑。 “只喂草料,嘴里哪来的酒味?” 众人一静。 何慎立刻上前。 卢马官让人掰开马口。 一股淡淡酒味散出来。 不浓。 但有。 青竹也闻到了。 她皱了皱鼻子。 确实是酒味。 乌桓马夫脸色彻底变了。 阿勒真立刻喝道: “怎么回事?” 马夫慌了。 “我……我只是给它灌了一点马奶酒。” “草原上常这样!” “腿肿的马,喝一点热酒,血能活!” 卢马官气得胡子都抖了一下。 “胡闹!” “腿肿留验,还灌烈酒!” “它不倒谁倒?” 马夫急道: “不是烈酒!” “只是马奶酒!” 卢马官冷声道: “酒就是酒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