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留验马,未得验官准许,不得私喂。” 何慎脸色彻底沉下。 “也就是说。” “昨夜乌桓马夫私喂酒。” “今晨马倒。” “却先说大雍草料不洁?” 阿勒真脸色铁青。 马夫连忙低头。 “我只是想让它好些。” “我没想害它!” 青竹握着笔,慢慢写: 乌桓马夫承认,昨夜私喂马奶酒。称只想让马好些。 写完后,她抬头看向阿史那骨都。 阿史那骨都站在一旁,神色依旧平静。 可眼神已经冷了。 不是看大雍。 是看那马夫。 他知道,这一局又被抓住了。 若只是马倒,乌桓还能扯草料。 若只是草料争议,还能拖。 可私喂酒这事一出来,责任就落到手上了。 谁的手喂的。 谁的责。 青竹想起陆寻的话。 责不落到手上,就会飘。 她低头,在册子上添了一句: 二十六号马倒,责在私喂之手。 写完后,她又觉得这句太像结论。 于是改成: 二十六号马倒,现查有乌桓马夫私喂酒。 她现在越来越知道,哪些话能直接写,哪些话要留给官员判。 …… 阿史那骨都终于开口。 “此事,是我乌桓马夫擅作。” “与大雍草料无关。” 这句话一出,何慎脸色稍缓。 姜怀礼也松了口气。 青竹立刻写: 阿史那骨都称,此事为乌桓马夫擅作,与大雍草料无关。 写完后,她抬头。 “请正使签字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了她一眼。 那眼神很深。 阿勒真脸色一变。 “还要签?” 青竹点头。 “刚才正使说了。” “说了就要写。” “写了就要签。” 阿勒真怒道: “你……” 裴玄眼神一冷。 阿勒真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阿史那骨都倒是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“签。” 他接过笔,在记录旁写下自己的名字。 阿史那骨都。 这一笔落下,二十六号马的责任就定了。 不是大雍草料。 是乌桓私喂。 青竹看着那一行字,心里忽然安稳了许多。 责牌还没正式开议。 可第一条已经有了。 私喂私担。 …… 事情查清后,众人回到议事厅。 气氛和早上已经完全不同。 阿史那骨都坐下时,脸上仍带着笑。 但那笑淡了不少。 姜怀礼看了看众人。 “今日议责牌。” “方才二十六号马之事,正可作为先例。” 何慎直接道: “第一条。” “留验马未经大雍验官准许,乌桓不得私喂、私药、私牵出棚。” “违者,后果自负。” 阿勒真脸色一沉。 “马是乌桓的马。” “难道连喂都不能喂?” 何慎冷声道: “留验期间,马是乌桓的马。” “但在大雍验棚里。” “出了事,要说得清。” 阿勒真还要争。 青竹忽然开口: “可以喂。” 众人看向她。 青竹认真道: “但要写。” 阿勒真皱眉。 “写什么?” 青竹道: “谁喂。” “喂什么。” “何时喂。” “谁在旁边。” “若是草料,由驿中给。” “若乌桓自带饲料,也要先登记。” “若要药,要太仆寺马官看过。” 阿勒真脸色越来越难看。 “喂一口草,也要写?” 青竹点头。 “留验马要写。” “已经交割的,不归这里。” “还未入棚的,也不归这里。” “留验,就是因为还没说清。” “没说清时,做什么都要写清。” 这话一出,吕文昌轻轻点头。 何慎也道: “这便是分段。” “留验段,须登记。” 姜怀礼看向阿史那骨都。 “正使以为如何?”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: “可以。” 阿勒真急道: “叔父!” 阿史那骨都看了他一眼。 阿勒真立刻闭嘴。 阿史那骨都道: “但大雍也一样。” “大雍驿卒若私换草料、私换水,也要写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应当。” 她低头写: 留验段:乌桓不得私喂私药,大雍不得私换草水;凡喂、药、换草水,须登记。 写完后,她自己都觉得这一条很顺。 没有偏向谁。 只要在留验段,不管乌桓还是大雍,都不能偷偷动手。 责就落到手上。 谁动手,谁留名。 …… 责牌继续议。 何慎提出: “交马之前,路途损耗由乌桓自担。” 阿勒真立刻反驳: “若大雍要求送至边市,路途遇劫、遇雪、遇疫,凭什么全由乌桓担?” 吕文昌淡淡道: “若大雍粮食送至边市前遇雨霉坏,乌桓会照收吗?” 阿勒真一噎。 阿史那骨都道: “路途天灾,不可全责一方。” 这是他今日真正想浑的地方。 路途很长。 草原到边市。 内地到边市。 若责任写死,乌桓吃亏。 若责任不写,后面出事就会扯皮。 阿史那骨都想把“天灾”这两个字做成一个洞。 凡说不清的,都往天灾里塞。 青竹听着,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 她低头写: 天灾两个字,也太大。 这句话刚写完,何慎就看见了。 他眼神一亮。 “青竹书录这句好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青竹。 “天灾二字,也要拆?” 青竹抬头。 “要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风雪雷雨,草原无常,如何拆?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能预先知道的,不算突然。” “能避不开的,才算天灾。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微一凝。 吕文昌立刻接上: “对。” “若明知大雪将至仍赶马出发,死伤不可全推天灾。” 何慎也道: “若疫病已有征兆,不报不隔,后面暴发,也不可推天灾。” 姜怀礼补了一句: “若路途遇劫,须报当地守军与边市官,不报者不得事后追认。” 青竹低头飞快写: 天灾须报时、报地、报损。 已知风险不避,不作天灾。 遇疫不报,不作天灾。 遇劫不报,不作天灾。 写完后,她忽然觉得这一段很像问事桌。 不报,就没处查。 不写,就全靠嘴。 阿史那骨都看着那几行字,缓缓道: “大雍如今,连风雪都要写回条了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风雪不用。” “借风雪推责的人要。” 议事厅里一静。 何慎没忍住,直接笑了。 吕文昌也低头喝茶,遮住笑意。 姜怀礼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 阿勒真脸色黑得像锅底。 阿史那骨都看了青竹许久。 最后竟也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“这句,也写上吧。” 青竹低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