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真的写了。 风雪不用写,借风雪推责的人要写。 阿史那骨都:“……” 他只是随口一说。 她还真写。 裴玄站在旁边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笑意。 …… 午后,责牌终于成了雏形。 不是一条。 而是四段。 第一段。 入边前。 乌桓马未到边市前,死伤逃失,由乌桓自担。 若遇天灾、疫病、劫掠,须及时报明时、地、损数。 不报,不认。 第二段。 入棚留验。 马入验棚后,未定等次前。 乌桓不得私喂私药私牵。 大雍不得私换草水私用。 一切喂养、药治、换棚、牵出,须登记。 第三段。 验后待交。 马已定等次,尚未正式交割。 若由乌桓看管,乌桓担责。 若由大雍接管,大雍担责。 看管人须签名。 第四段。 交割后。 马正式交割签收后,归大雍。 但若三日内发现验前旧伤、隐病,经太仆寺复验属实,可折价或退换。 这第四段一出,阿勒真立刻跳了起来。 “三日内退换?” “马又不是布!” 青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她很想说,正因为马不是布,才要三日。 但何慎已经开口。 “昨日醒马针,今日倒马。” “若没有三日复验,乌桓是否又说入手后概不负责?” 阿勒真怒道: “那大雍若故意拖三日,说马有病呢?” 卢马官淡淡道: “所以要太仆寺复验。” 吕文昌也道: “布有短尺可补。” “马有旧伤旧病,自然也该折价。”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反对。 他看着第四段,沉默了很久。 三日复验。 这确实伤乌桓。 但昨日白王马醒马针,今日二十六号马私喂酒,都是乌桓自己送给大雍的理由。 现在反对,底气不足。 他最终点头。 “三日可。” “但只限旧伤、隐病。” “不得以水土不服为由退马。” 何慎看向卢马官。 卢马官点头。 “可。” 青竹写下: 三日复验,只限验前旧伤、隐病;水土不服不入此条。 这句话一落,责牌终于定了大半。 …… 傍晚散议时,所有人都很累。 吕文昌揉了揉额角。 何慎喝了三杯冷茶。 姜怀礼长出一口气。 阿勒真脸色阴沉。 阿史那骨都却比他平静许多。 他站起身,看着青竹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“今日责牌,你写了不少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是。” “你不累?” “累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累还写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现在不写,后面会更累。” 阿史那骨都一怔。 这句话很轻。 却像一颗小石子,落进他心里。 现在不写,后面更累。 这正是他最讨厌的地方。 大雍这些人,如今竟开始愿意在前面把麻烦写清。 这样后面就不好扯皮。 不好反悔。 不好趁乱占便宜。 他看了青竹片刻,点头。 “有理。” 说完,带着乌桓人离开。 阿勒真走出议事厅后,低声道: “叔父,责牌也被他们写死了。” 阿史那骨都淡淡道: “还没。” “还有禁物。” 阿勒真皱眉。 “铁器已经拆了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远处。 “明面上的禁物好划。” “真正难划的,不在货单上。” 阿勒真一怔。 “那在哪里?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在人里。” …… 青竹回监察司时,陆寻正在廊下坐着。 今日他脸色比昨日好一些。 但赵大夫仍旧站在旁边,像随时准备把他按回屋里。 青竹一进院子,就把册子递过去。 “今日责牌。” 陆寻接过,看得很慢。 看到二十六号马倒下,乌桓说草料不洁时,他眉头微微一挑。 看到马夫私喂酒,他笑了一声。 “果然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你猜到了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猜到。” “是这种事一定会有。” “只要责不清,就一定有人先试着甩一次。” 他继续看。 看到“风雪不用写,借风雪推责的人要写”时,终于笑出了声。 赵大夫脸一沉。 陆寻立刻压住笑。 “这句好。” 青竹眼睛亮了。 “我也觉得。” 宋砚辞拿过责牌四段看了一遍,啧了一声。 “这东西放到商队,也能用。” “入库前,验货中,待交割,交割后。” “每一段不同责。” 苏云卿也点头。 “布铺也是。” “客人自取,送到府上,改裁之后,都不一样。” 陆寻笑道: “你们看。” “边市再大,还是能拆成一段一段。” 青竹低头写: 大事拆成段,责任才落得住。 陆寻点头。 “这句也好。” 赵大夫冷声道: “今日最多夸到这里。” 陆寻很识相。 “好。” 青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。 “阿史那走的时候,说禁物还没议。” “我总觉得,他明日还会绕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他说什么了?” 青竹把阿史那骨都临走时看向阿勒真的那句大意说了一遍。 “他说明面上的禁物好划。” “真正难划的,不在货单上。” 陆寻原本还带着笑。 听完这句,笑意慢慢淡了。 宋砚辞也皱眉。 “禁物不在货单上?” 苏云卿轻声道: “那在人里?” 青竹愣住。 她只是隐约觉得不对。 苏云卿却一下说了出来。 陆寻看向苏云卿。 苏云卿有些迟疑。 “我只是想,货单上能划掉铁器兵刃。” “可若人带着技艺出去呢?” 院子里安静下来。 宋砚辞神色一变。 “铁匠。” 陆寻轻轻点头。 “还有马医。” “弓匠。” “车匠。” “会炼铁的人。” “会看矿的人。” 青竹心头猛地一跳。 她低头,在册子上写: 货能禁,人怎么禁? 这几个字一出来,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沉了。 赵大夫也没有再催陆寻去睡。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 明日禁物,才是真正难的地方。 铁锅可以写。 刀剑可以划。 可如果乌桓不要刀,只要会打刀的人呢? 如果不要铁,只要懂炼铁的匠呢? 如果不要军械,只要会造车、会配药、会治马的人呢? 那该怎么写? 陆寻看着青竹册子上的那句话。 良久后,轻轻道: “明日。” “恐怕要议禁人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