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清晨。 陆寻没能入宫。 不是皇帝不召。 是赵大夫守在门口。 从天没亮开始,他就搬了一张小凳,坐在陆寻屋门外。 手里捧着医书。 脚边放着药箱。 看那架势,不像大夫。 像守犯人的狱卒。 陆寻推门出来时,看见他,沉默了一下。 “赵大夫。” “早。” 赵大夫头也不抬。 “不早。” 陆寻看了看天色。 “已经亮了。” 赵大夫道: “你的命还没亮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青竹抱着小册子从廊下走过,听见这话,差点笑出声。 她今日要去鸿胪寺议事厅旁录。 陆寻不能去。 但他昨夜写了一张纸给她。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。 只有几句话。 五清里,最容易浑的,不是马。 马能看腿。 货能看名。 禁物能划线。 最容易浑的是价。 一张价牌,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。 青竹昨晚看了很久。 她一开始没完全懂。 陆寻便给她解释。 “乌桓人若说马贵,必然按大雍缺马时的高价算。” “可他们若说米盐便宜,就会按中原平日低价算。” “这样一来,马用一把尺,米用另一把尺。” “看似公平,实则偏了。” 青竹当时问: “那该怎么说?” 陆寻道: “先问清。” “马价按什么地方的价?” “米价按什么地方的价?” “是按边市交割日,还是按今日京城价?” “是按上等战马,还是按昨日验出来的可战马?” “价不怕高。” “怕高得没尺。” 青竹把这些话都记下了。 今日她要带去议事厅。 可临出门时,陆寻还是不放心。 他站在门内,看着青竹。 “今日别急着说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先听。” “对。” 陆寻道: “阿史那骨都昨日被五清按住,今日一定会在某一清里做文章。” “他昨夜改了铁器,说明货列清暂时被挡住。” “验马有卢马官,马牌不容易糊。” “禁物有秦尚书盯着,也不容易松。” “所以,他多半会动价。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我记住了。” 赵大夫忽然抬头。 “你也记住。” 陆寻一愣。 “我?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今日不许偷去。” 陆寻沉默。 青竹立刻看他。 “你真想偷去?” 陆寻一脸正气。 “怎么可能?” 赵大夫呵了一声。 青竹低头写: 陆寻称,怎么可能。赵大夫不信。 陆寻:“……” 他看着青竹。 “这也要记?” 青竹抱紧小册子。 “练笔。” 赵大夫难得点头。 “记得好。” 陆寻发现,自己如今在后院的地位,确实越来越低了。 …… 鸿胪寺议事厅。 今日没有文华殿的威严。 却比文华殿更挤。 长案两侧,各坐了人。 大雍这边。 鸿胪寺姜怀礼主礼。 兵部何慎主马。 户部吕文昌主货。 太仆寺卢马官坐在靠后的位置。 监察司裴玄压场。 青竹坐在侧边小案后,负责旁录。 乌桓那边。 阿史那骨都居中。 阿勒真坐在他下首。 身后两名乌桓书吏摊着皮纸。 气氛很平。 平得像结冰的河面。 大家都知道,冰底下有水。 水很急。 姜怀礼先开口。 “昨日陛下已定。” “今日议五清。” “马验清,货列清,价议清,责写清,禁物划清。” “正使可先出乌桓新单。” 阿史那骨都微微点头。 阿勒真把一份新单递上。 这一次,乌桓果然改了。 原先的“铁器”不见了。 换成了: 铁锅。 铁釜。 犁头。 后面还添了: 不得作兵刃。 秦峥没来,但何慎看见这几行,脸色稍缓。 至少第一层坑,被堵住了。 吕文昌也松了一口气。 米盐绢帛数目仍旧不小。 但总比“铁器”两个大口袋好。 姜怀礼道: “货列清,初步可议。” “禁物划清,兵部稍后再定细目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笑。 “乌桓诚心开市。” “自然愿意写清。” 他说着,看向青竹。 “青竹书录,可以写下。” 青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低头写: 阿史那骨都称,乌桓诚心开市,自然愿意写清。 阿史那骨都笑意一顿。 他只是顺口说一句。 没想到她真写。 阿勒真在旁边眼角抽了抽。 他现在最怕的,就是青竹的笔。 …… 很快,议到马牌。 乌桓提出,今年可先入马一千匹。 其中: 上等马二百。 中等马三百。 驮马五百。 何慎立刻皱眉。 “上等马,是上等战马,还是上等骑马?” 阿勒真道: “自然是上等好马。” 何慎冷声道: “好马二字,不入马牌。” “要写可战,还是可骑。” 阿勒真脸色微沉。 他刚要说话,阿史那骨都抬手拦住。 “可战马一百。” “可骑马一百。” 何慎立刻道: “那就不能都写上等。” 卢马官在后头淡淡补了一句。 “不是会跑,就叫战马。” 青竹笔尖一顿。 这句她昨天听过类似的。 今日又听一次,还是觉得很有用。 她低头写: 卢马官称,不是会跑,就叫战马。 乌桓一名书吏脸色不太好看。 可没法反驳。 昨日先遣马里,可骑一百六十九,可战三十九。 这个数还贴在北门驿。 谁都看得见。 阿史那骨都倒是很平静。 “可。” “那便分为。” “可战马一百。” “可骑马一百。” “驮马八百。” 何慎眉头一动。 “方才驮马五百,现在八百?” 阿史那骨都笑道: “大雍既要分清,乌桓便分清。” “原本中等马里,有三百可作驮马。” 何慎看向卢马官。 卢马官点头。 “若验后确为驮马,可列驮马。” 何慎这才没再说。 青竹写下: 乌桓改单:可战马一百,可骑马一百,驮马八百。 写完后,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 马牌算是先按住了。 接下来,就是价牌。 她翻开陆寻昨晚写给她的纸。 最容易浑的是价。 果然。 阿史那骨都很快取出第二份单子。 “既然马分清。” “价也分清。” “乌桓愿按此价与大雍互市。” 皮纸展开。 众人看去。 可战马一匹,折米一百石。 可骑马一匹,折米六十石。 驮马一匹,折米三十石。 盐、绢、铁锅铁釜、犁头另按米价折算。 议事厅里一下安静。 吕文昌脸色差点变了。 何慎直接皱眉。 这价太高。 高得离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