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百匹可战马,就要一万石米。 可骑马、驮马加起来,折下去更是一个大数。 更麻烦的是,后面一句“盐、绢、铁锅铁釜、犁头另按米价折算”。 这等于把所有货,都绕回米价里。 吕文昌沉声道: “正使此价,过高。” 阿史那骨都不急。 “大雍缺马。” “战马更贵。” “昨日北城马市,战马已喊至一百二十两。” “以此折米百石,已是乌桓诚意。” 何慎冷笑。 “昨日马市喊价,是谣价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。 “可那也是大雍马市之价。” 吕文昌道: “那是乌桓散言之后被炒起来的价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无论因何而起,价已在市。” 他语气平和。 却一句比一句滑。 “既然大雍说边市是买卖。” “买卖自然看市价。” “马价看马市,米价看粮市。” “这有什么不妥?” 这话一出,许多人一时都沉默了。 听着是没错。 买卖看市价。 马看马市。 米看粮市。 可偏偏问题就在这里。 马市价是被乌桓散言抬起来的短时虚价。 米价却是大雍平价米压下来的民生价。 用虚高马价换平价米,这就不对。 吕文昌明白。 何慎也明白。 可一时很难用一句话把它拆开。 青竹握着笔,心跳快了些。 陆寻昨晚那句话,在她脑子里浮出来。 一张价牌,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。 她抬头,看向阿史那骨都。 “正使。” 议事厅里的目光,全都落在她身上。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。 “青竹书录有话?” 青竹点头。 “有一句。” 裴玄站在旁边,没有拦。 姜怀礼也没有拦。 这几日下来,他们已经知道,青竹不会乱说。 她开口,多半是抓到东西了。 青竹慢慢道: “一张价牌,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。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动。 青竹继续道: “正使给马定价,用的是昨日北城马市被喊高的价。” “可折米时,用的却是大雍平价米。” “马用惊价。” “米用平价。” “这不是一张价牌。” “是两把尺。” 议事厅一下静住。 吕文昌眼睛亮了。 何慎直接拍了一下案边。 “说得对!” 阿勒真脸色一沉。 “什么惊价平价?”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小册子。 这是她刚刚想到的词。 她也不确定够不够好。 但她觉得能说明白。 “惊价,就是被话吓起来的价。” “乌桓说良马万匹。” “说朝廷急购。” “马市就涨。” “这叫惊价。” “平价米,是朝廷为了百姓不挨饿压住的价。” “不是给乌桓换马压价用的。” 这话一出,吕文昌差点当场叫好。 他身为户部右侍郎,最清楚平价米的意思。 平价米是给京中百姓稳饭碗的。 不是乌桓拿来折算的大便宜。 若真按平价米折马,那等于是拿百姓饭碗补乌桓马价。 这不行。 绝对不行。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。 “那青竹书录觉得,该怎么定价?” 青竹没有接坑。 她知道,定价不是她能定的。 她只是说: “我只记录。” “但我觉得,价牌要先写。” “马价按什么价。” “米价按什么价。” “盐价、绢价、铁锅价,按什么价。” “都要写清。” “不能马按昨日惊价。” “米按官定平价。” 阿史那骨都沉默了。 青竹低头,把自己的话写下来: 马价不得按惊价,米价不得按平价。价牌须写明取价之处、取价之日。 吕文昌立刻道: “此句可入价牌。” 何慎点头。 “兵部附议。” 姜怀礼看向阿史那骨都。 “正使以为呢?” 阿史那骨都缓缓笑了。 “青竹书录,越来越像陆公子。” 青竹抬头。 “我没有他那么会气人。” 阿史那骨都一怔。 议事厅里,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。 裴玄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。 阿勒真脸色很臭。 他想说她也挺会气人。 但看了一眼她的小册子,又忍住了。 青竹却很认真地补了一句: “我只是照实写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着她,忽然有些无奈。 是。 就是这个“照实写”,最气人。 …… 价牌第一轮被压住。 乌桓不得不改。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给新价。 而是提出: “既然大雍不认昨日马市价。” “那便取三年边城马价均数。” 这句话一出,何慎眉头又皱起来。 三年边城马价。 听着比昨日惊价合理。 可边城马价本就偏高。 尤其前年北境战事吃紧,马价大涨。 若把那一年算进去,仍旧会被抬高。 吕文昌也很快反应过来。 “若取三年马价,那米盐绢帛是否也取三年均价?” 阿史那骨都微笑。 “可。” 他答得太快。 吕文昌一怔。 青竹也皱了皱眉。 答得太快,往往有坑。 果然。 阿史那骨都继续道: “但大雍粮价近年较稳。” “乌桓马价近年较高。” “三年均价,最公允。” 青竹低头翻册子。 她不懂三年粮价。 但她记得陆寻说过: 若对方很快答应,看他为什么不怕。 她想了想,问: “正使。” “取三年均价,是取哪里?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自然取边城。” 青竹又问: “马取边城,米也取边城?” 阿史那骨都点头。 “边市在边城,自然取边城。” 吕文昌脸色一变。 他明白坑了。 边城粮价,比京中高。 因为运粮不易。 若马按边城高价,米也按边城高价,看似公平。 可乌桓换走的是大雍粮食,粮食多半要从内地调运。 若按边城粮价折算,户部看似多折了价。 但问题是乌桓要的是实物。 边城粮价高,是因为运费。 一旦把运费也算进米价,乌桓可以说: 既然米价已按边城价折高,那运输便由大雍承担。 坑在这里。 吕文昌立刻问: “若按边城粮价,运费谁担?” 阿史那骨都笑道: “边市在边城。” “大雍把粮运至边市,不是理所当然?” 吕文昌冷声道: “那粮价为何按边城价?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吕大人方才说,米盐绢帛也取三年均价。” 吕文昌一时语塞。 青竹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。 价牌果然最容易浑。 一会儿惊价。 一会儿平价。 一会儿三年均价。 一会儿边城价。 绕来绕去,最后还绕到运费。 她低头飞快写: 价含不含运费,须写清。 写完后,她忽然抬头。 “吕大人。” 吕文昌看向她。 青竹把那行字递给他看。 吕文昌一看,眼神一亮。 他立刻道: “正使,价可议。” “但价中是否含运费,须写清。” “若米按边城价,则已含运至边城之耗。” “若乌桓还要大雍另担运费,那便重复计价。” 何慎也反应过来。 “马同理。” “若乌桓马价按边城交割价,则马须由乌桓送至边市。” “途中死伤,不得算大雍。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沉。 青竹继续低头写: 价含运费,则交割前损耗由送货方担。价不含运费,须另列。 姜怀礼忍不住看了青竹一眼。 这姑娘,真是越来越会抓缝了。 乌桓想把运费藏在价里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