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寅时三刻,悉尼湾东南海域的风浪渐起。 雷霆号指挥室内,李易盯着海图上的鲸背水道标记,手指在桌沿轻叩。 窗外,爆炸后的浓烟尚未完全散去,夜色中隐约可见南岸礁石区反射着诡异的幽蓝色荧光——那是铀废液渗入海水后,在月光下产生的特殊磷光现象。 “殿下,赵大栓部已全员撤至安全区。”裴行俭身着深蓝色海军将官服,肩章上的天工徽章在汽灯下泛着金属光泽,“三辆改装装甲车完好,工匠队正在紧急加装防辐射铅板。孙医官调集的海月粉已运抵流沙湾东侧,但吸附量恐怕……” 李易抬手止住汇报,转向指挥台侧壁悬挂的南洋全图。 这张由格物院航海司历时五年绘制的巨幅海图,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水文、矿脉、洋流数据,此刻悉尼湾区域被朱笔圈出三个红圈:北岸崖顶炮台群、内湾船坞遗址、鲸背水道入口。 “铀废液扩散速度测算出来了吗?”李易的声音平静,但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听得出其中压着的寒意。 “墨衡主事发来急电。”通讯官双手呈上译电稿,“根据王承宗手记中记载的废液储存量、浓度,结合格物院化学组三年前的铀衰变实验数据,六时辰后污染将覆盖海湾南部三分之一水域,十二时辰波及主航道,四十八时辰内……整个悉尼湾渔场将百年无法恢复。”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。 几名年轻参谋下意识看向舷窗外那片泛着蓝光的海域,喉结滚动。 李易接过电文,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。 作为穿越者,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铀污染的可怕——这不是简单的毒物,而是能扭曲基因、祸及子孙的魔物。 王仁祐这一手,是要彻底断绝大唐开发澳洲的可能。 “好一个玉石俱焚。”李易将电文放在桌上,手指轻点墨衡在末尾附加的备注栏,“墨主事提到,铀废液在海水中的扩散受潮汐影响极大。朔望大潮期间,涨潮会加速废液向外海扩散,但退潮时又会将污染物带回湾内……这是双刃剑。” 裴行俭眼睛一亮: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” “我们要利用潮汐。”李易转身走向海图,拿起指挥尺在鲸背水道区域画出一条弧线,“阿古力献上的《悉尼湾潮汐暗礁实录》记载,望日大潮期间,鲸背水道会形成自外向内的潜流,流速可达三节。这股潜流从外海涌入,经水道直抵内湾船坞下方的岩洞区。” 他顿了顿,尺尖点在岩洞位置:“如果我们在废液完全涌出前,用海月粉在岩洞口构筑吸附屏障,同时利用潜流将尚未渗出的废液反向冲回地下暗河……” “再炸塌暗河入口,彻底封死污染源!”裴行俭接道,但随即皱眉,“可岩洞已因爆炸坍塌,入口情况不明。且暗河与铀作坊相连,王仁祐很可能在那里留有后手。” 李易点头,目光投向舷窗外南岸的峭壁。 夜色中,崖顶炮台的轮廓如巨兽匍匐,四点暗红的光斑是正在预热锅炉的拂菻产280毫米岸防炮的观察窗。 “所以必须双线并进。”李易走回指挥台,抓起炭笔在作战日志上快速书写,“第一,赵大栓率峭壁突击队,按原计划走鲸背水道,突袭崖顶炮台后方。但任务增加两项:一、查明岩洞实际坍塌状况,为封堵作业提供数据;二、如果可能,生擒王承宗——他手里一定有铀作坊的完整结构图。” “第二,”他笔锋一转,“裴将军,你率怒涛、惊涛二舰,配合十二艘运输船,在湾口展开拦污作业。孙医官提出的海月粉吸附方案立即执行,同时命令格物院化学组紧急空运活性炭、膨润土,在主要航道布设三道吸附带。” “第三,”李易放下炭笔,看向通讯官,“给刘仁轨发报,命令南洋水师主力舰队向帝汶海方向运动,摆出追击拂菻潜艇的架势。但实际目的是封锁马六甲至澳洲的全部航线,防止王仁祐狗急跳墙,将铀技术资料通过海路转移。” 参谋们快速记录,指挥室内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电报机的嘀嗒声。 裴行俭沉吟片刻,提出关键问题:“殿下,鲸背水道仅有三个时辰的通航窗口。赵大栓部要完成峭壁突袭、岩洞勘察两项任务,时间太紧。且叛军在崖顶布置了四门重炮、至少一个营的兵力,强攻必然伤亡惨重。” 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。 这是穿越十八年来,他凭借记忆记录下的各类技术要点、历史事件、地理知识的合集,封面上用楷书题着“格物备要”四字。 翻开某一页,上面用铅笔绘着简易的登陆舰剖面图,旁边标注着:“气垫原理,1950年代英军概念,利用高压气流形成气垫,使载具能在浅滩、沼泽、冰面行驶。” “赵大栓上次改造蒸汽装甲车时,不是提出过‘减少接地压强’的设想吗?”李易将笔记推到裴行俭面前,“让他把三辆装甲车的履带拆了,加装格物院去年试制的高压鼓风机。虽然做不到真正气垫船的水平,但配合望日大潮的最高潮位,足够让装甲车从浅滩直接冲上峭壁中段的缓坡。” 裴行俭俯身细看图纸,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:“末将明白了!装甲车本身重约八吨,若能在底盘与地面之间形成气膜,压强可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一……再借助潮水的浮力,确实有可能越过常规载具无法通过的地形。” “不仅是装甲车。”李易指向图纸下方的备注栏,“冲锋艇也可以改装。加装简易鼓风机,在艇底铺设橡胶围裙,虽然航速会下降,但能直接冲滩,省去搭建浮码头的时间。” 他合上笔记,看向众人:“此战的关键在于速度。我们必须在大潮窗口期内完成突袭、勘察、封堵三项任务,同时还要防止叛军引爆剩余的铀废液储存罐。所以——” 李易站起身,指挥室内的汽灯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巨幅海图上,那影子笼罩了整个悉尼湾。 “传令全军:寅时正刻,佯攻编队按计划炮击北岸兵营,但火力增强三成,制造我军将发动总攻的假象。同一时间,赵大栓部从鲸背水道突入,务必在卯时初刻前登上峭壁中段。” “巳时之前,必须控制崖顶至少一门重炮,建立火力支撑点。午时前完成岩洞勘察,未时开始封堵作业。”李易一字一顿,“明日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大唐龙旗插在悉尼湾崖顶。” “末将领命!”裴行俭与参谋们齐声应道。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雷霆号的蒸汽轮机发出低沉轰鸣,烟囱喷出浓烟,舰身开始缓慢转向。 甲板上,水兵们奔跑着调整炮位,152毫米速射炮的炮管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扬起,对准北岸的夜空。 流沙湾东侧礁石区,寅时初刻。 赵大栓蹲在改装装甲车的履带旁,手里拿着扳手,额头上满是油污和汗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