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从下午两点练到五点,每天三小时,三百五十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遍又一遍,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。 第一天的平均偏差是两米。 第三天降到了一米二。 第五天降到了六十厘米。 第七天,三百五十个人的平均偏差降到了三十厘米以下。 赵小虎从一米八降到了二十五厘米,王浩从两米降到了二十八厘米。 进步最快的是苏夏——她的偏差已经控制在十五厘米以内,接近旗手的标准。 但旗手的标准不是十五厘米,是零。 苏寒没有参加蒙眼训练。 不是因为他是旗手可以搞特殊,是因为魏国栋给他安排了另一个科目——扛旗走直线。 三米长的旗杆,两米四宽的旗面——虽然用的还是模拟旗面,一块同样面积、同样重量的帆布,但受风面积跟正式旗面完全一样。 戈壁的下午经常起风,四级、五级是常态,有时候能到六级。 苏寒扛着旗站在操场东侧,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杆在他右手里微微颤动。 魏国栋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手持风速仪,显示屏上的数字在四到五级之间跳动。 “开始。” 苏寒迈出左脚。 旗杆在风里猛烈地晃动,帆布旗面被风吹得像一面鼓满了风的帆,巨大的力矩通过旗杆传递到他的右手,他的手腕必须用比平时大好几倍的力才能稳住旗杆。 他的步幅没有变,步频没有变,但旗杆的晃动让他的身体重心在左右摇摆。 走了不到五十步,魏国栋喊了停。 “旗杆偏了三度。 你的身体被旗杆带偏了。” “你现在的状态是在跟旗杆打架,不是跟旗杆合作。旗杆不是你的敌人,是你的战友。” “它晃的时候,你的手腕要给它让出晃动的空间,而不是硬顶着不让它晃。” 苏寒把旗杆立在身侧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 “再来一次。” “不急。”魏国栋从兜里掏出一根橡皮筋,“把手伸出来。” 苏寒伸出右手。 魏国栋把橡皮筋套在他手腕上,另一端系在旗杆中段。 “这根橡皮筋会提醒你——旗杆晃的时候,你的手腕要跟着晃,但幅度不能超过橡皮筋的弹性范围。” “超过,橡皮筋会扯你的手腕。” “不跟,橡皮筋也会扯你的手腕。” “只有跟着旗杆一起晃,幅度恰到好处,你才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” 苏寒看着那根橡皮筋,眉头微皱。 这个训练方法他从没见过,但听起来有道理。 他重新扛起旗,迈出左脚。 这一次,他没有硬顶着旗杆不让它晃,而是让手腕跟着旗杆的节奏轻轻摆动。 橡皮筋在他手腕和旗杆之间伸缩,像是把他和旗杆连成了一体。 走了大概二十步,他忽然感觉到——旗杆不晃了。 不是真的不晃,是他感觉不到了。 旗杆的晃动频率和他的手腕摆动频率完全同步,那种对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共振。 他继续往前走。 五十步、八十步、一百二十步。 走到折返线的时候,旗杆在他手里稳稳地保持着四十五度角,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,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。 魏国栋看着手里的测距仪,说了一句话:“旗杆偏转零点二度。合格。” 苏寒把旗杆放下来,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那根橡皮筋——已经被磨断了。 训练到了第五周,苏寒和林虎被魏国栋单独拉出来练。 不是因为他们差,是因为旗手和副旗手的配合精度要求比普通队员高一个数量级。 方队的其他人可以以他们为基准标齐,但旗手和副旗手没有基准可依——他们就是基准。 魏国栋在操场中央画了一条宽五厘米的白线。 从东到西,贯穿整个操场。 “从今天起,你们两个就在这条线上练。 不许踩到线外,不许踩到线上——每一步,脚后跟内侧必须贴着线的边缘,误差不超过两毫米。 同时,旗手和副旗手之间的间距保持在十厘米,误差不超过半厘米。” 苏寒和林虎站到白线两侧。 苏寒在白线左边,林虎在白线右边,两个人肩并肩,间距十厘米——魏国栋用游标卡尺量的,精确到毫米。 “齐步——走!” 两个人同时迈出左脚。 苏寒的脚后跟内侧贴着白线左边缘,林虎的脚后跟内侧贴着白线右边缘。 间距十厘米,步幅七十五厘米,步频一百一十二步每分钟。 走了大约二十步,林虎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在慢慢往苏寒的方向靠——不是他故意的,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参照物方向偏移。 在空旷的操场上,唯一的参照物就是苏寒和他的旗杆。 身体会自动往参照物靠拢,这是人的本能,跟意志力无关。 “副旗手,你在往旗手身上贴。”魏国栋的声音从操场边传来,“你是要走正步,不是要跟他拜堂成亲。退回去,重来。” 林虎的脸在阳光下红了一下。 他把脚步收回,重新站到白线右侧。 第二次走了大约五十步,间距还是偏了。 这次是苏寒往林虎的方向偏了半厘米——他的注意力全在旗杆上,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右移。 “旗手。”魏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是要走正步,不是要给副旗手当靠山。退回去,重来。” 两个人退回去,重新开始。 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每次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,间距就会偏。 有时候是林虎偏,有时候是苏寒偏,有时候两个人都偏,间距倒是没变,但一起偏到白线右边去了。 魏国栋没有发火。 他搬了一把折叠椅,坐在操场边,手里端着保温杯,像看两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们。 ……………… 八月下旬,戈壁的暑气终于开始消退。 清晨的温度降到了十五六度,操场上那股能把人烤干的燥热变成了干爽的凉,连探照灯的灯光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。 但幽灵大队的训练没有降温。 三百五十个人在操场上站成方队,苏寒和林虎站在最前面,间距十厘米,步幅七十五厘米,步频一百一十二步每分钟—— 这些数字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已经被刻进了每个人的肌肉记忆里。 闭着眼睛都能走,蒙着眼睛也能走,在暴晒里能走,在风沙里能走,在膝盖肿得像馒头的时候也能走。 魏国栋站在操场边缘,手里掐着秒表,面前架着一台激光测距仪。 这是他最后一个星期在502基地了——按照总部的安排,今天下午所有方队要进驻燕京阅兵村,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联合演练。 八月底的联合演练是最后一次彩排,九月初的正式预演之后,就是十月一日的正式阅兵。 “最后一次模拟考核。” “全程四百二十米,齐步二百米,正步二百二十米。" “方队通过检阅台的时候,旗手扬旗,副旗手标齐,全员向右看——敬礼!” “目标——误差零。开始!” 苏寒深吸一口气,左腿迈出去。 林虎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,左臂摆到前摆三十厘米,掌心朝下,手腕没有内扣。 方队行进到操场中央——模拟检阅台的位置。 “正步——走!” 三百五十条腿同时从齐步切换成正步。 “向右——看!” 三百五十个人的头同时向右转四十五度。 从侧面看,那排面像是一把刀切过的豆腐,齐得没有一丝缝隙。 “敬礼!” 三百五十只右手同时抬到帽檐边。 方队通过“检阅台”之后,魏国栋按下了秒表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据,然后抬起头。 “四百二十米全程,横向偏移平均零点八厘米,步幅误差平均零点三厘米,排面标齐误差零点五厘米。” “旗手扬旗动作零点六秒,副旗手标齐误差零点一厘米。” 三百五十个人站在操场上,没有人说话。 每个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——是“合格”,还是“重来”。 “这个成绩,”魏国栋顿了顿,“拿到阅兵村去,能排进前三。” 操场上一片寂静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