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前营步兵那边闹得最凶。 一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脱得只剩条犊鼻裤,在水里追来跑去。 “狗子!看水!” 一个黑脸小兵猛地一捧水泼过去,正浇在对面同伴脸上。 “好你个王二!敢泼老子!” 被泼的小兵抹了把脸,怪叫一声扑过去,两人扭在一起,在水里摔来摔去,溅得周围人满身是水。 旁边的人也不劝,都笑着起哄,时不时还伸手帮一把,往俩人身上泼水。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兵蹲在稍深的地方,抓着把细沙往身上搓。 泥垢顺着水流往下淌,浑身搓得通红。 “爽!真他娘的爽!” 老兵搓得浑身发热,又一头扎进水里,憋了好半天才冒出来,甩了甩头上的水,长舒一口气。 “老子当兵十五年,走南闯北,头一回在三伏天的野地里,能洗上这么凉的澡!” 旁边一个年轻小兵凑过来,笑着道: “还不是托了萧宁的福?人家费心费力炸冰山、修池子,折腾了半个月,合着就是给咱们修了个大澡池子。” “可不是嘛。”老兵嗤笑一声,“都说洛陵第一纨绔,果然名不虚传。打仗不行,享受倒是会。连冰都给咱们预备好了,就是脑子不太好使。” “哈哈哈,纨绔子弟嘛,懂什么打仗。以为放一池子水就能淹死人,谁知道铺开了就剩脚脖子深。” 两人边搓边聊,句句都带着对萧宁的嘲讽。 越说越觉得这位大尧皇帝荒唐可笑,越洗越觉得浑身舒坦。 骑兵营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。 士兵们没光顾着自己洗,还牵着战马下了水。 战马踩着冰凉的河水,甩着鬃毛,舒服得直打响鼻。 骑兵们一手牵着缰绳,一手捧着水往马身上浇,顺着马鬃往下捋。 “慢点喝,别喝太急,凉着肚子。” 一个骑士拍了拍马脖子,看着战马咕咚咕咚喝水,笑得眉眼舒展。 “你小子也沾沾光,跟着萧大皇帝享享福。平时行军哪有这待遇,能喝口凉水就不错了,还能泡着喝。” 旁边的校尉靠在马背上,叼着根草梗,优哉游哉。 “我看啊,萧宁这哪是来打仗的,分明是来给咱们当后勤官的。” “先是送了黑石滩这块风水宝地,让咱们舒舒服服休整八天。现在又送了满滩冰水,给咱们解暑降温。” “等打进敦州城,我高低得给他立个牌位,谢谢他这么贴心。” 周围的骑兵们哄然大笑,都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了。 辎重营和伙夫营的人也闲不住。 伙夫们本来正垒灶烧热水,打算晚上给弟兄们烧点水擦身。 这下好了,热水也不用烧了。 几个伙夫脱了上衣,光着油光光的膀子,拎着木桶就下了水。 一边打水一边笑。 “省柴火了!这可省大事了!” 一个老伙夫捧着水往脸上泼,乐得皱纹都开了。 “干了三十年伙夫,头一回遇上这种好事。天热得要死,偏偏有现成的凉水,还冰碴子呢。” “可不是嘛。”旁边的年轻伙夫接话,“本来还愁明天攻城,弟兄们中暑怎么办。这下好了,都泡透了,明天保管精神。” 他们打满了水往岸上送,给那些不方便下水的伤兵、文书送去擦身。 自己泡在水里,手脚都泡得发白了,也舍不得上来。 随军的文书和小吏们,也三三两两站在浅水区。 他们大多身子弱,不敢像士兵那样疯闹,只敢挽着裤腿,踩在水里洗洗脸、擦擦胳膊。 “都说萧宁昏庸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 一个戴眼镜的主簿擦着胳膊,摇头晃脑。 “水攻乃兵家正招,可也得看地势水量。黑石滩开阔平坦,这么点水铺开,能有什么用?白白浪费人力物力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。”旁边的书吏接话,“听说他还让敦州全城百姓备棉被,三伏天备棉被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。我看啊,这皇帝怕是从小养在深宫,连四季寒暑都分不清。” 两人说着说着,都笑了起来。 只觉得这大尧皇帝,比传闻中还要荒唐。 将领们也没端着架子。 楚莽是第一个冲下水的。 他脱了重甲,只穿了件粗布短打,铁塔似的身子往水里一站,溅起老大一片水花。 “痛快!太痛快了!” 楚莽哈哈大笑,大手一扬,泼了旁边周逵一身水。 “老周,下来啊!站在岸上磨磨蹭蹭的,跟个大姑娘似的!” 周逵笑着摇了摇头,也解了外甲,踩着水走下去。 “你啊,都多大年纪了,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。” 话虽这么说,他也捧起水往楚莽身上泼。 两人你来我往,像普通士兵一样闹作一团。 周围的亲兵们都笑着看,没人觉得不妥。 一场虚惊过后,连将军们都松了紧绷多日的神经。 柳彦年纪大了,骨头经不起凉水泡。 他搬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岸边,扇着蒲扇,看着水里闹哄哄的人群,脸上也带着笑意。 “难得啊。” 老人捋着胡须,对身边的亲随道,“行军打仗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阵前还能这么舒坦的。” 亲随笑着道:“都是陛下英明,也多亏了萧宁太蠢。” 柳彦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:“是啊。本以为是个劲敌,没想到竟是个纨绔。西洲六城,怕是要不战而定了。” 他语气里带着轻松,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。 似乎觉得这样的对手,胜之不武。 只有李儒,始终没下水。 他沿着东坡的坡脚来回走,走几步就蹲下来,伸手探一探水温。 指尖刚碰进去,就冰得他一缩手。 刺骨的寒,比深井里的水还要凉上数倍,带着一股钻骨头的冷意。 他皱着眉,又捧起一点水,仔细看了看。 水里飘着细碎的冰碴,小得像针尖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 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冰碴,让整滩水都冷得反常。 他抬头往西望去。 山涧口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,不急,却也没停。 就这么细水长流地往滩上灌。 李儒在心里默默估算。 黑石滩这么大,眼下水深虽浅,可架不住一直流。 而且这些都是冰水,温度极低。 泡上一天一夜,人的身子哪里受得住? 还有夜里。 三伏天夜里虽也热,可架着满滩冰水蒸发,寒气往上翻。 士兵们都穿着湿衣服睡觉,非得风寒了不可。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,转身就往土台那边走。 楚昭刚脱了外甲,正准备下水。 鎏金的铠甲放在旁边的木架上,他只穿了件素色中衣,长发束在脑后,看着少了几分帝王威严,多了几分轻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