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蹲下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,抹了抹嘴道:“甜的!这水居然有点甜!” 河边顿时热闹起来。 取水的、洗脸的、饮马的、清洗铠甲兵器的,挤得满满当当。 士兵们说说笑笑,脸上的疲惫与颓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舒坦。 “你别说,这地方还真不错。” 一个老兵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一边擦着长矛一边道, “风凉,水近,地还硬实。比黑沙壁那鬼地方强一百倍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。黑沙壁夜里睡觉,帐子里跟蒸笼似的,翻个身一身汗。 昨晚在这滩里睡,后半夜居然还有点凉,盖着薄毯正好。” “哈哈,我看啊,萧宁那小子就是没福气。 这么好的地方,他不知道占,偏偏缩在敦州城里。 等咱们休整好了,直接打过去,让他连城都守不住!”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起劲。 昨天大败的阴影,仿佛随着这清凉的河水,一起流走了。 士气肉眼可见地回升了上来。 伙夫营的动作也快。 他们在滩地背风处垒起了灶台,捡来青岗岭上的干柴,生火做饭。 黑石地面结实,灶台垒得稳稳当当,不像沙地里,烧着烧着就塌了。 干柴火力旺,没过多久,营地里就飘起了米粥的香气。 “开饭了——!” 随着伙夫的吆喝,士兵们排着队打饭。 热粥就着咸菜,算不上什么好东西,可在奔波了一夜之后,喝进肚子里暖乎乎的,格外舒坦。 楚昭的中军大帐,也很快搭了起来。 大帐选在滩地北侧一处稍高的台地上,背靠青岗岭,面朝滩口,视野开阔,能俯瞰大半营地。 帐帘掀开,穿堂风顺着南北方向吹过来,竟带着几分凉意。 完全不像黑沙壁的帐里那样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 案几摆上,地图铺开。 楚昭坐在主位上,看着帐外井然有序的营地,听着远处士兵们的吆喝声,只觉得神清气爽。 连喝了两口凉茶,他才放下茶碗,指着地图对众人道: “你们看。黑石滩离敦州不过六十里,快马一日便可往返。” “我们在此休整,养精蓄锐,等后方粮草辎重一到,就可以稳步向前推进。” “先在前面再筑两座营寨,步步为营,一点点压到敦州城下。” “萧宁的火炮再厉害,总不能隔着几十里地轰过来。 等我们兵临城下,扎稳营盘,他的火炮优势,就废了一半。” 众将纷纷点头。 “王上高明!” “稳扎稳打,才是正理!” “之前就是太急了,才着了萧宁的道。现在咱们占了地利,慢慢跟他耗,耗也耗死他!” 楚莽摸着下巴,嘿嘿笑道: “等咱们推到城下,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直缩着。” “到时候他要是敢出城野战,正好!咱们骑兵冲上去,踏平他的玄甲军!” “他要是不敢出来,咱们就围着城打。他城里粮草再多,总有吃完的一天。” 帐内气氛热烈,众将你一言我一语,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。 和昨天在黑沙壁里的愁云惨淡,简直判若两人。 李儒站在地图旁,看着上面标注的黑石滩地形,眉头始终没有舒展。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,地形上确实挑不出毛病。 有山可靠,有水可用,有险可守,有地可屯。 无论从哪本兵书看,这都是上等的扎营之地。 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,才更让人不安。 “王上。” 李儒终究还是没忍住,再次开口,“臣还有一言。” “此地虽好,可毕竟是洼地。万一临水河涨水,河水倒灌进来……” “嗨,李先生,你就别瞎操心了。”楚莽不耐烦地打断他, “现在是什么时节?暮春而已,又不是盛夏汛期,好端端的怎么会涨水?” “再说了,离河还有三里地呢,就是涨点水,也淹不到这来。” 楚昭也微微点头:“楚莽说得有道理。” “临水河的汛期,还有两个多月呢。总不能为了没影的事,就放弃这么好的地方。” “再者说,真要是涨水,我们提前撤走就是。四十万大军,还能被水困住?” 李儒默然。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小概率事件。 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,却始终挥之不去。 他总觉得,萧宁费这么大劲,把他们引到这里来,绝不会只是送他们一块宝地。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? 他想破了头,也想不出萧宁能用五万人,在这么一片开阔滩地上,对四十万大军做什么。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洪水来? 李儒自嘲地摇了摇头。 多半是自己最近太紧张,杯弓蛇影了。 日头渐渐升高,转眼就到了正午。 换做往日在黑沙壁,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。 太阳烤得沙地发烫,帐子里像蒸笼,连喘气都费劲。 士兵们躲在帐里不敢出来,一动就是一身汗。 可在黑石滩,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 太阳虽然也晒,可四面通风,风一吹就把热气带走了。 黑石不存暑气,踩上去也不烫脚。 士兵们干完活,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歇着,吹着风,聊着天,竟半点没有酷暑难耐的样子。 “邪门了啊。” 一个小兵坐在石头上,扯着衣领扇风, “明明太阳这么大,怎么就不觉得闷得慌呢?” “这地方敞亮啊,风随便吹。 黑沙壁是个平滩,连个挡风的坡都没有,热气散不出去,当然闷。”旁边的老兵解释道。 “再说了,离河近,水汽足,自然就凉快些。” “还是王上厉害,说移营就移营,给咱们找了这么个好地方。” “嗨,还得多亏楚莽将军。要不是他追敌追得巧,咱们哪能发现这宝地?” “说起来,也得谢谢萧宁。哈哈,他要是不派人夜袭,咱们还来不了这呢!” 几人说着,哄然大笑。 言语之间,已经把占了黑石滩,当成了己方的运气,甚至是萧宁的“助攻”。 中军大帐里,楚昭也褪去了厚重的王袍,换了身轻便的常服。 他站在帐门口,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临水河方向,又看了看井然有序的营地,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。 “都说萧宁天纵奇才,依朕看,也不过如此。” 他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。 “占着敦州天险,握着神兵利器,却连眼皮子底下的形胜之地都不知道占据。” “白白拱手让人,真是鼠目寸光。” 旁边的内侍连忙赔笑:“王上英明。那萧宁不过是运气好,得了几件奇技淫巧的玩意儿,哪里懂什么真正的兵法谋略。” “跟王上您比起来,差得远了。” 楚昭淡淡一笑,没有否认。 他背着手,目光望向敦州的方向。 萧宁啊萧宁。 你赢了两场,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? 兵法云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 你占着兵器之利,却连最基本的地利都不懂。 这黑石滩,你弃之如敝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