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是另一份文书被拿起的声音。那份策论,他的盐铁策论。 皇帝的语气变了。 不再是刚才那种平淡到冷酷的宣读,而是带上了一种……耐人寻味的缓,甚至有一丝极其隐晦的、难以捉摸的意味。 “但也有人,”皇帝说,“将你这份策论,通过特殊渠道,呈给了朕。” 陆怀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 特殊渠道? 谁? 钱万三? 不,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直接触达御前。 王博? 更不可能。 张维之? 或是……他眼角的余光,似乎能瞥见那青色道袍的一角。 玄机子。 那个在驿站出现过,言语高深莫测的道士。 他果然是天子近臣,而且是那种能够“特殊渠道”递东西的近臣。 皇帝的手指似乎在那份策论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 “此策若能推行,”皇帝的声音平稳地继续,像是在评价一件器物,“可令国库年增千万,边军再无粮饷之忧。” 年增千万。边军无饷忧。 这不是虚词。 陆怀瑾自己知道那份策论里提出的、融合了现代经济学和历代盐铁变革利弊的方案,具有何等潜力。 但由皇帝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来,分量截然不同。 “依此策,”皇帝的调子微微扬起了一丝,随即又落下,落得更深沉,“你又当为国之栋梁。” “该封侯拜相。” 贼与臣。 凌迟与封侯。 两个天差地别的断语,从同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,砸在同一间御书房里,砸在同一个人身上。 空气彻底凝固了。 不仅仅是安静,而是变成了有实质的、粘稠的胶质,包裹着陆怀瑾,也包裹着那高踞御案后的身影。 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摇曳,光晕凝成一团,映照着书案上并排放置的两份文书——一份黑皮密奏,一份装订整齐的策论。 一道是催命符,一道是登天梯。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。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此刻牢牢地锁在陆怀瑾低垂的、看不见表情的面孔上。 玄机子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,垂着眼,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幅与他无关的静物画。 沉默在蔓延。 比刚才更长的沉默。 陆怀瑾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布料,已经被一层冷汗慢慢浸透,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凉意。 膝盖抵着坚硬的金砖,开始传来钝痛。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,等待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