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讲师赫尔曼·贝克尔被叫到了法学院院长的办公室。 院长是个老教授,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他不是党员,也不是什么积极分子。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将近十年,以“平稳”著称——不惹事,不揽事,不出事。但今天,他必须惹一件事,因为这件事已经大到不惹就出事了。 “贝克尔先生,”院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音色, “你最近在《学术通讯》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关于威廉二世处理问题的。” 贝克尔站在那里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 “是的,院长先生。那是我个人的学术观点。” 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 那是教育部下来的一封公函,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: “请贵校对柏林大学法学院讲师赫尔曼·贝克尔的言论进行核实,如其文章中的观点确属其个人主张,应在校内进行批评教育;如有组织背景,另案处理。” 院长把公函推到桌子边。 “贝克尔,我不是来审问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——你的文章,有人看到了。看到的人,不只是你我的同行。” 贝克尔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 “院长先生,我只是表达了一个法学家应有的学术良知。威廉二世已经八十岁了,他不可能再对社会构成任何威胁。 对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施加严酷的惩罚,不符合现代法治精神。” 院长摘下老花镜,用一块麂皮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。擦完之后,他把眼镜戴上,看着贝克尔。 “贝克尔,你在柏林大学教了几年书了?” “六年。” “六年。六年里,你有没有去工厂参观过?有没有去农村考察过?有没有和工人农民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?” 贝克尔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 “你没有。”院长替他说了。“你不需要回答,因为我知道你没有。你每天早晨从你在夏洛滕堡的公寓出发,骑自行车到学校,上完课,去食堂吃午饭,下午在图书馆看书,晚上回家。 你和工人农民唯一的接触,是在街上擦肩而过。” 院长的声音不高,但十分严肃。 “贝克尔,你问我什么是‘现代法治精神’。 我告诉你——在德国,法治精神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,是写在人民的生活里的。德国人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,经历了战争、饥饿、失业、贫困。 他们失去了父亲、儿子、兄弟。他们不会忘记是谁把他们推进了那场战争。你替威廉二世求情,就是在替上一次的战争求情。” 贝克尔的脸涨红了。 “院长先生,我不是在替他求情。我是在——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