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帕科的眼睛红了。 “大叔,我不走……” 安东尼奥忽然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拉到自己面前。 “小兔崽子,你听我说!”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“你才十九!你还有一辈子要活!你还要看着你妈过上好日子,看着你妹妹上学!你不能死在这儿!” 帕科流着泪,说不出话来。 安东尼奥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脸。 “听话。跑。跑得快快的。等你们以后胜利了,别忘了我们这些人。” 远处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 安东尼奥抓起身边最后一支步枪,挣扎着站起来。 他靠在墙上,把枪架好。 然后他回头,看着帕科。 “跑!” 帕科看着他,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,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。 然后他转身,往后跑去。 身后,枪声响起。 帕科跑着,跑着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 他听见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 他听见有人在大喊:“冲啊!他们没子弹了!” 他听见爆炸声,惨叫声,还有—— 那是什么? 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 远处的夜空中,出现了几个光点。 那是车灯。很多车灯。排成一串,像一条火龙,正从东边朝这里驶来。 紧接着,他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。那是卡车的引擎,很多很多卡车的引擎声。 还有——歌声。 那是《国际歌》。 那股歌声,那股气势,像海潮一样,一浪一浪地涌来。 帕科愣住了。 他不知道那是谁。但他知道,那是来帮他们的。 他忽然笑起来,哭着笑,笑着哭。 他转过身,对着那个还在战斗的街垒,大声喊道: “大叔!大叔!他们来了!他们来了!” 没有人回答他。 但他知道,大叔一定听见了。 凌晨二时三十分,卡拉万切尔防线。 叛军的第九次进攻,被打退了。 不是被那些残存的工人打退的。是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卡车,那些突然出现的士兵,那些突然出现的歌声,打退的。 德拉蒙塔尼亚上校站在指挥所里,望着远处那条长长的火龙,脸色惨白。 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。 “上校!上校!德国人来了!他们……” 德拉蒙塔尼亚拔出枪,一枪打在他胸口。 “去你妈的德国人,就算是上帝在对面你今天也得死!” 参谋倒下去,眼睛还睁着。 德拉蒙塔尼亚扔下枪,呆呆地站在窗前。 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 远处,《国际歌》的歌声越来越响。 那些卡车已经停了下来。无数人影跳下车,朝街垒跑去。他们拿着枪,扛着弹药箱,抬着担架。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,穿着不同的衣服,来自不同的国家。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。 同志。 帕科站在路中间,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跑过。有德国人,有法国人,有意大利人,还有他听不懂的语言。 一个人忽然在他面前停下来。那是个高个子,穿着旧军装,左胸袋上别着一枚红旗徽章。他用生硬的西班牙语问: “同志,防线还在吗?” 帕科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。 “在!还在!” 那人笑了。 “好样的。带我们去。” 帕科点点头,转身就跑。 身后,那些人跟着他,跑向那个还在燃烧的街垒。 跑向那些牺牲的同志。 跑向那个他们素不相识、却愿意为之战斗的地方。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,那些光,亮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