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帕科扭头一看,那个同志额头上有个血洞,眼睛还睁着。 他有些愣住了。 “帕科!开枪!”安东尼奥的吼声惊醒了他。 他转过头,继续开枪。 但敌人越来越近了。二十米。十五米。十米—— 忽然,有人扔出一个燃烧瓶。火光照亮了夜空,几个叛军浑身着火,惨叫着在地上打滚。 那是工人们最后一个燃烧瓶了。 叛军很快就打进了阵地,然后,白刃战开始了。 叛军的士兵冲进街垒,和工人们扭打在一起。刺刀、枪托、拳头、牙齿——什么都用上了。 帕科和一个叛军士兵扭打在一起。那个人比他高,比他壮,把他按在地上,双手掐着他的脖子。帕科的脸憋得通红,眼前开始发黑。 就在这时,那个士兵忽然松开了手。他低头一看,安东尼奥站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刺刀。 “起来!”安东尼奥把他拉起来。 帕科爬起来,大口喘气。他看见安东尼奥的腿上又开始流血了。 叛军被打了回去。这一次进攻,又被挡住了。 但防线上的工人,又少了一些。 与此同时,叛军阵地后方。 临时指挥所里,烟雾缭绕。桌上的地图摊开着,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圈。 指挥官阿尔弗雷多·德拉蒙塔尼亚上校站在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 一个参谋正在汇报。 “上校,第八次进攻被打退了。我们损失了大约一百五十人。” 德拉蒙塔尼亚猛地转过身。 “一百五十人?第八次了!对面只是一群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工人!一群泥腿子!拿着铁锹和扳手的乌合之众!你们打了八个小时,拿不下一个街垒?” 参谋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 德拉蒙塔尼亚走到他面前,手指戳着他的胸口。 “告诉我,为什么?为什么我的正规军,打不过一群工人?” 参谋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。 “上校,他们……他们用人命在填。我们打上去,他们用人命挡。我们打上去十次,他们就用人命挡十次。他们不怕死。他们……他们疯了。” 德拉蒙塔尼亚愣了一下。 “不怕死?”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摩洛哥打过仗。那时候他见过里夫人的战士,也是不怕死的。 但他一直以为,那是因为那些人是野蛮人,是异教徒,是不知道生命可贵。 可现在,这些人——这些西班牙人,这些工人,这些他眼里的“乌合之众”——也不怕死。 为什么? 他不能理解。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,抵在参谋的额头上。 “听着。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,把所有能动的部队都派上去。 冲锋,冲锋,再冲锋。如果下一次冲锋还拿不下那个街垒,你就不要回来了。” 参谋的脸惨白。 “是……是,上校。我亲自带队去冲,保证把阵地拿下!” 他转身跑了出去。 德拉蒙塔尼亚收起枪,再次走到窗前。 远处,那个小小的街垒,还在顽强地亮着火光。 他咬着牙,低声说: 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撑多久。” 凌晨二时。 第九次进攻开始了。 这一次,叛军出动了所有预备队。黑压压的人群,像潮水一样涌向街垒。 炮弹把地面炸得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机枪扫射,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。 街垒后面,活着的工人已经不到五十个了。 帕科的胳膊又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他的耳朵在嗡嗡响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。 安东尼奥在他旁边,靠着墙,喘着气。他的腿上又添了几道伤口,站都站不起来了。 “帕科。”他忽然说。 帕科转过头。 “大叔?” 安东尼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 “拿着。” 帕科低头一看,是一块面包。已经被压扁了,但还能吃。 “本来想留着当干粮的。现在用不着了。” 帕科愣住了。 “大叔,你……” 安东尼奥打断他。 “听着,帕科。等下他们打上来,你就跑。往后跑。往城里跑。 告诉同志们,我们守到了最后。告诉他们,我们没有退。告诉他们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“告诉他们,西班牙工人阶级,不是孬种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