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。肖特基,1925年发表过关于电子在真空中运动规律的论文,当时引起过物理学界的关注。 没想到他已经转向了这种……这种“晶体管”的研究。 晶体管是什么?展板上没有明确说明,只是含糊地提到“一种基于半导体材料的新型放大器件。” 另一个展台上陈列着一台奇特的装置: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金属圆环,圆环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线圈和磁铁,圆环中央悬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棒。金属棒正在缓慢地、几乎察觉不到地旋转。 “感应电动机的最简形式,”讲解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,说话慢条斯理, “它的原理是法拉第在1831年发现的,但直到十九世纪末才进入实用。 这台装置的特殊之处在于,它用的不是铜线,而是一种新型的铝合金——重量只有铜的三分之一,导电率可以达到铜的百分之六十。 如果用它制造大型发电机转子,可以减轻一半的重量,提高发电效率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这种铝合金,是我们去年在化学研究所合成的。 它需要的原料——铝、铜、镁、硅——我们都有。 生产成本只比普通铝材高百分之二十,但性能优势远大于这个差距。” 斯诺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,但他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显然知道。那人盯着那根缓慢旋转的金属棒,眼睛亮了起来。 下午四点半,斯诺终于走完了整个展厅。 他站在中央通道的尽头,回望这条长二百四十米、布满了展台和人流的巨型空间。 天光已经从菱形玻璃天窗转为暖橙色,那是夕阳正在西沉的信号。再过一小时,展厅就要关闭,明天继续开放。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,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。 但真正重要的是他此刻心里的那种感觉——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。 不是震撼于某一件展品。 是震撼于所有这些展品背后的东西: 组织、计划、协作、积累。是震撼于一个事实: 这个国家,这个成立仅十一年的社会主义国家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科学从实验室推向工厂,把技术从专利变成工具,把产品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。 而且,这一切,不是为少数人服务的。 那些汽车、洗衣机、收音机、医疗设备,它们的讲解员在介绍时,第一句话永远是 “一个普通工人家庭……”或者“农村合作社可以……”。 这不是宣传口径,这是设计目标本身——从一开始,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最多数人使用而设计的。 斯诺慢慢走出展厅,站在门前的台阶上。 广场上的晚风卷起几片梧桐叶,在地面上打着旋。 也许这就是社会主义的科技: 不只是占领工厂、占领实验室、占领生产线,更是占领每一个普通人的内心——让他们相信,科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力量,技术不是资本家榨取剩余价值的工具,进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。 让他们相信,明天可以比今天更好。 今天在柏林展览中心里,一千二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,已经亲眼看见了那个“明天”的雏形。 斯诺站在台阶上,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红旗,很久没有动。 远处,展览中心正门的铜字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: “全世界无产者,联合起来!” 风起了。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