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海涅曼背对着克劳斯, “六年里,你难道一次也没有想过,可以不做你父亲的这双黑手套S吗?” 克劳斯沉默了很久。 “想过。1927年秋天,我认识了一个姑娘。 她在纺织厂做工,不知道我是谁,以为我只是个普通职员。 我们约会过六次。第六次那天晚上,我送她回家,走到她楼下,她突然问我: 克劳斯,你每天晚上都在忙些什么?” “我想告诉她实话。想告诉她我在做什么,我父亲是什么人,那辆戴姆勒的钱是从哪里来的。 我想问她,如果我一无所有、满手脏污,她还愿不愿意见我。” “你说了吗?” “没有。那天之后我再没去找过她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克劳斯抬起头望着天花板。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 “因为我发现,”他说,“我已经不会过那种干净的日子了。”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。走廊的灯光涌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 海涅曼走出门外,对候在走廊里的记录员说: “供述完整,整理成文字,让他签字画押。完成后立即报柏林。” “是。” 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 “那个纺织厂女工,”他背对着门,声音很低, “1927年秋天,南城第三纺织厂。去查一查她的名字。” 海涅曼顿了几秒,挥了挥手。 记录员没有追问。他转身推门进入审讯室,手里捧着一叠空白的笔录纸。 海涅曼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,他站在窗前点燃另一支烟,望着窗外林茨渐次苏醒的街巷。 面包铺的学徒正卸下门板,电车叮当作响地驶过湿漉漉的铁轨,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窗前一闪而过,车筐里装着从合作社买的新鲜马铃薯。 这就是人民想要的日子。他想。 干净、平凡、可以预见明天的日子。 克劳斯·冯·艾兴多夫从没活在这种日子里。他既不属于旧时代的余晖,也从未真正踏入新时代的门槛。 他是被悬置在历史夹缝里的人,从那条缝里望出去,世界永远扭曲、冰冷、不可信任。 海涅曼没有怜悯他,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怜悯,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物理和精神上同时消灭掉。 香烟燃尽。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自带的铸铁烟灰缸里,转身走向指挥部。 还有三名在逃外籍涉案人员需要追捕。韦格纳主席的七十二小时,还剩十二小时四十六分钟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