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炜杰转身,关掉办公室的灯,走下楼。 穿过步行街,朝棠记走去。 八月十二日,周二,上午。 棠记后间。 炜杰推开门的时候,苏晓棠正站在案子前,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,在嫁衣的线头上做最后的修整。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落在正红色的缎面上,缠枝莲的纹样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。 "来了?"苏晓棠头也不抬。 "来了。" "董事会打赢了?" "他走了。" 苏晓棠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剪线头。 "谁走了?" "苏建远。认输,退场,债权转让给银行。" 苏晓棠放下剪刀,转过身,看着炜杰。 "那以后呢?" "以后……"炜杰走到案子前,手指在嫁衣的缎面上轻轻划过,"县城的老街改造下周启动。金三角的正式会议定在九月初。然后——" 他抬起头,看着苏晓棠的眼睛。 "然后结婚。" 苏晓棠的嘴角弯了弯。 "日子记着了?" "八月十八号。" "地点?" "酒店定了,步行街东口的锦江。" "宾客呢?" "张建国、刘志强、陈婉清、老张、赵强、炜婷、李老头——"炜杰顿了顿,"还有周老太太。我派车去接她。" 苏晓棠的眼眶动了一下。 "周老太太也来?" "她来。"炜杰说,"没有她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" 苏晓棠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把嫁衣叠好,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起来,放到架子上。然后她走到炜杰面前,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子。 "还有六天。" "我记得。" "这六天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"苏晓棠说,"工地有老张,金三角有张建国,县城有李老头。你只管做一件事——" 她看着他的眼睛。 "养胖点。婚礼那天,我不想硌着。" 炜杰笑了。 "我尽量。" 八月十八日,周一,晴。 锦江酒店门口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,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边。门口摆了两排花篮,上面写着"贺炜杰先生苏晓棠女士新婚之喜"。 张建国和刘志强站在门口当迎宾,一个穿灰色西装,一个穿深蓝色衬衫,手里各捏着一包喜糖,见人就发。 酒店二楼宴会厅,二十桌酒席,坐满了人。 周老太太坐在主桌,穿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对襟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攥着一个红包,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。李老头坐在她旁边,穿着那身只在过年才拿出来的中山装,腰杆挺得笔直。 赵强和陈婉清坐一桌,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——那是给炜婷留的,她在设计院加班,说要晚到。 老张带着工地上的几个老兄弟坐在角落里,桌上放着几瓶白酒,已经开了封。 十点五十八分,婚礼进行曲响起。 炜杰站在台前,穿着那件深灰色立领外套,腰收得刚好,肩线笔直。他的手心有些出汗,但背挺得很直。 大门推开。 苏晓棠走进来。 正红色的嫁衣,缠枝莲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她没有戴面纱,头发盘成一个髻,插着一根细银簪——那根簪子是她十六岁那年,她母亲送给她的。 她手里没有捧花,空着两只手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 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小碎步,是她平时走路的步子,稳健,踏实,每一步都踩在地上。 炜杰看着她走过来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 1991年,县城老街,八平米的铺面。他蹲在门口吃泡面,苏晓棠从对面走过来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一兜给他做的厂区制服。 后来,她成了他的邻居,成了他的合伙人,成了他的女人。她陪他走过县城的青石板路,走过江城的省道,走过省城的火车站广场。 她一针一线缝出了棠记,也一针一线缝出了这件嫁衣。 现在,她穿着这件嫁衣,朝他走来。 苏晓棠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,互相看着。 "好看吗?"她问。 "好看。" "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?" "都好看。" 苏晓棠的嘴角弯了弯。 司仪在旁边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致辞。炜杰和苏晓棠并肩站着,面向宾客。 致辞念完了,司仪说:"现在,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。"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