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读书人的笔杆子若不能落在实处,写得再好看,也只是纸上的花架子。 李文石听完,放下了手里的朱卷。 “秦老这番话,也只有在府学教了几十年书的人,才能说得明白。” 赵明诚含笑点头。 “咱们十七房的首卷由您把关,衡文堂那边也能放心。” 面对同僚们的恭维,秦崇道神色未变。 他伸手从案边尚未批阅的一摞朱卷中,抽出一份由誊录官刚送来的卷子。 封皮之上,用朱墨写着编号。 天字甲排壹拾柒号 卷面干净,馆阁体排列齐整。 秦崇道习惯性翻开第一页。 映入眼帘的,是首场经义的破题。 《劝学》。 秦崇道眉梢微微一动。 寻常考生要么从立志守常着手,要么大谈尊师重道。 以《劝学》二字统摄全文的,这半月来他还是头一次见。 “胆子倒是不小。” 他移开镇纸,目光顺着朱墨誊录的字迹往下看去。 第一行字跃入眼帘。 “学不可以已。” “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;冰,水为之,而寒于水。” “木直中绳,輮以为轮,其曲中规。” “虽有槁暴,不复挺者,輮使之然也。” 秦崇道原本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。 取譬精妙,句式错落。 从身边寻常事物写起,将求学能够改变人的道理层层展开。 更难得的是,文章并未将求学写成一味苦熬。 人如木石,也需绳墨规正,砥砺打磨。 由此引出师友之益,顺理成章。 秦崇道越看,腰背坐得越直。 “故木受绳则直,金就砺则利。” “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,则知明而行无过矣。” 他不自觉将这句话念出了声。 几位考官都被吸引过来。 秦崇道在河南士林威望极高,在座的同考官多是他的晚辈。 这半个月里,他看过的上等卷子不少,却从未当众诵读其中一句。 如今他竟将卷中文字念出了声,众人自然听出了不同。 李文石放下手里的卷子,走到案前。 “秦老,这一份有些不同?” 秦崇道没有回答,只抬手示意他先别出声。 目光继续往下。 文章越过求学之恒,落到师友相参。 后学超越先生,并非师门之耻。 先生倾囊相授,学生青出于蓝,正是教化传承的功德。 独学容易偏于一端,良师能使人知不足,益友能让人看见另一条道路。 若只求学生恭敬听命,不许质疑,便不是授业,而是让后人永远跟在前人的脚印里。 看到此处,秦崇道沉默许久。 他在府学教了几十年书。 年轻时,他也曾因为学生当众驳问而心生不悦,觉得有损先生威严。 后来那名学生考中进士,临行前却来府学拜别,说自己一生学问的根基,正是秦先生当年准许他问那一句为何。 秦崇道记了这句话很久。 如今再看卷上那句青出于蓝,心头滋味更深了一层。 “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,则知明而行无过矣。” 文章后半段,终于落在教化之用上。 这名考生写农人识字之后,能够看懂田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