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门驿外,天刚亮。 验马棚已经搭好了。 棚子不大。 却摆得很扎实。 一边是鸿胪寺的人。 一边是兵部的人。 太仆寺来了两名老马官。 监察司站在最外侧。 裴玄在前。 青竹在后。 她腰间挂着监察司临时书录牌,怀里抱着小册子。 今日风很冷。 风里带着马粪、草料和皮革的味道。 一阵阵吹过来,比京兆府门口难闻多了。 青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。 裴玄看了她一眼。 “受得住?” 青竹点头。 “受得住。” 说完,她又小声补了一句: “就是有点冲。” 旁边一个监察司校尉没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。 裴玄倒是没笑。 只是淡淡道: “马棚就是这样。” 青竹点头,把小册子打开。 第一页已经写好今日要记的三项。 入棚多少匹。 可骑多少匹。 可战多少匹。 这是陆寻昨晚交代的。 他说,不要被乌桓人的话带着跑。 他们说良马万匹,不重要。 眼前这棚里多少匹,重要。 他们说草原健马,不重要。 能不能骑,能不能战,重要。 他们说边市大义,不重要。 先看腿。 青竹当时记到“先看腿”时,忍不住笑了。 陆寻却很认真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“买马不看腿,就像买布不看尺。” “都会吃亏。” 这句话,她今日也写在册子里了。 不过没有写在最上面。 她怕等会儿裴玄看见,又觉得她记得太随意。 …… 乌桓先遣人阿勒真来得很早。 他穿着窄袖皮袍,腰间佩刀,身后跟着几名乌桓骑士。 每个人眼神都很硬。 他们牵着马,站在棚外。 马蹄踏地。 鼻中喷着白气。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草原气势。 阿勒真目光扫过验马棚,最后落在青竹身上。 他的眼神停了一下。 随后笑了。 “这位姑娘也来验马?” 语气不重。 可轻慢很明显。 青竹还没说话,裴玄已经开口。 “她旁录。” 阿勒真挑眉。 “旁录?” “就是你们说什么,她写什么。” 阿勒真笑意更深。 “我们乌桓马,烈得很。” “姑娘小心些,莫要吓着。” 几名乌桓骑士低低笑了起来。 青竹脸有些热。 不是怕。 是恼。 她低头,在册子上写: 阿勒真称,乌桓马烈,姑娘莫要吓着。 阿勒真脸上的笑意一僵。 这味儿他昨日已经尝过。 他说什么,对方就写什么。 你轻慢她,她不骂你。 她写你轻慢。 阿勒真看着她手里的笔,忽然觉得很烦。 裴玄淡淡道: “开始。” 太仆寺老马官姓卢。 年纪很大。 脸上全是风霜纹。 他走到第一匹马前,先看牙口,再看蹄,再摸腿。 乌桓骑士在旁边抱着手臂。 眼神里带着不耐烦。 第一匹马高大。 毛色也亮。 看起来很不错。 阿勒真道: “此马草原上可日行二百里。” 卢马官没接话。 看完牙口后,淡淡道: “七岁。” 又摸了摸前腿。 “右前蹄旧裂。” 阿勒真皱眉。 “旧裂不碍骑。” 卢马官道: “可骑。” 阿勒真脸色稍缓。 卢马官又道: “不可战。” 阿勒真脸色立刻变了。 “为何不可战?” 卢马官指着马蹄。 “战马冲阵,蹄裂则废。” “短行可用。” “急奔不可。” 青竹立刻写下: 一号马,七岁,右前蹄旧裂,可骑,不可战。 阿勒真看见那行字,眉头一跳。 “不可战”三个字,太刺眼了。 他冷声道: “你们大雍验马,未免太苛。” 卢马官抬眼看他。 “马不会因我苛便裂。” 这句话一出,兵部几名官员差点笑出声。 秦峥今日没亲自来,但兵部派来的郎中姓何,名何慎。 他站在旁边,眼神亮了一下。 这个卢老头,平日里在太仆寺不显山不露水。 没想到怼起乌桓人来,也有点味道。 青竹也差点笑。 但她忍住了。 低头又写: 卢马官称,马不会因我苛便裂。 阿勒真脸色更不好了。 他发现,这姑娘不止记他的难堪。 连大雍人的话也记。 这就更麻烦。 因为这本册子若送到皇帝面前,谁占理,谁没理,一看便知。 …… 第二匹马被牵进棚。 这匹马毛色乌黑,精神很好。 乌桓骑士牵它时,它还打了个响鼻,差点撞到旁边木柱。 阿勒真神色稍缓。 “这匹,总不会说不可战吧?” 卢马官看了一圈,又让人牵着小跑几步。 马步稳。 腿也干净。 牙口五岁。 卢马官点头。 “五岁。” “可骑。” “可战。” 乌桓骑士立刻露出得意之色。 阿勒真也冷笑一声。 “我们乌桓良马,自然不是你们京中驮马可比。” 青竹低头写: 二号马,五岁,步稳,可骑,可战。 她写得很认真。 没有因为对方刚才轻慢,就故意写坏。 阿勒真看见了,神色微微一顿。 他忽然发现,这姑娘确实只记。 好就是好。 坏就是坏。 这反而更难缠。 若她偏袒,乌桓还能借机发作。 可她不偏。 她只把事实写得清清楚楚。 这就让人没处下嘴。 …… 验到第十匹时,问题出来了。 一匹枣红马被牵进棚。 马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。 写着: 十七。 卢马官刚要上前,青竹忽然抬头。 “等一下。” 所有人都看向她。 裴玄问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