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几日回。 下面又添两行。 若不收,写缺什么。 若未办完,写下一回期。 她写完后,推给钱书吏。 “我只会这样写。” 钱书吏拿起来,看了很久。 周围人也安静了。 良久后,钱书吏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“老夫写了一辈子文书。” “竟不如这六行。” 青竹连忙道: “不是……” 钱书吏摆手。 “姑娘不必安慰。” “官样文章写多了,人的舌头会变硬。” “硬到后来,连人话都不会说了。” 这句话一出,问事桌前彻底安静。 青竹心里震了一下。 她低头,立刻记下: 官样文章写多了,人的舌头会变硬。 钱书吏看见她写,苦笑道: “这句也要送进宫?”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。 “可能要。” 钱书吏点头。 “送吧。” “让陛下看看也好。” 孟维安站在府门口,听见这话,神色复杂。 今日这句话,不是百姓骂的。 是京兆府老书吏自己说的。 这比任何人骂都重。 …… 傍晚,青竹回到监察司。 陆寻今日没在廊下。 他在屋里。 赵大夫不许他吹风。 青竹进去时,陆寻正靠在榻上看苏记布铺送来的新账。 赵大夫站在旁边。 脸色很不好。 青竹一看就知道,陆寻又偷偷看东西了。 她立刻道: “赵大夫说你不能看账。” 陆寻把账册合上。 “这不是案账。” “是苏记第一日买卖账。” 青竹眨了眨眼。 “那也伤神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你现在真是赵大夫亲传。” 赵大夫冷哼。 “比你强。” 青竹把今日记录放下。 “今天有件事。” 陆寻看她神色,坐直了些。 “出事了?” “算是。” 青竹把代书桌的事说了一遍。 又把三块牌递给他看。 陆寻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 他先看那句: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。 然后笑了。 “这句用上了?” 青竹点头。 “用上了。” “用得好。” 青竹心里一松。 陆寻又看钱书吏那句话。 官样文章写多了,人的舌头会变硬。 看完后,他沉默了。 过了很久,他才道: “这位钱书吏,不简单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他让我改回条样式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你改了?”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。 “改成六行。”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。 陆寻看完,眼神一点点亮了。 “这张好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陆寻把纸放在桌上。 “问事桌试七日,最后留下的,可能就是这张。” 青竹愣住。 “这张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规矩不能靠每天现场说。” “要变成样式。” “谁来都能照着写。” “这才叫桌子还在。” 青竹的心跳忽然快了些。 她只是改了一张纸。 可陆寻说,这张纸可能留下。 留下。 这两个字,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 像自己亲手扶住了一根还很细的木桩。 也许以后,它能支起一点东西。 …… 宫里,皇帝看到今日记录时,也在那张六行样式上停了很久。 小内侍低声道: “陛下,青竹姑娘今日改了京兆府钱书吏的回条样式。” 皇帝没有说话。 他把那六行看了一遍。 又看一遍。 最后递给岳沉舟。 “你看。” 岳沉舟接过。 看完后,点头。 “很清楚。” 皇帝道: “清楚到让人挑不出花样。” 岳沉舟道: “各衙门都能用。” 皇帝笑了一下。 “你倒是敢说。” 岳沉舟道: “陛下也是这么想的。” 皇帝看着他。 片刻后,笑了。 “老狐狸。” 岳沉舟低头。 “不敢。” 皇帝又拿起另一张记录。 看到钱书吏那句“官样文章写多了,人的舌头会变硬”,他沉默了很久。 “这话不好听。” 小内侍头低得更低。 皇帝却又道: “但该听。” 他放下纸。 “明日问事桌第五日。” “让陆寻不用去。” “青竹继续。” “七日满后,让陆寻带青竹一起来。” 小内侍应下。 皇帝想了想,又道: “那张六行样式,让京兆府先刻板。” “试用。” “别急着推六部。” “先看七日。” 岳沉舟拱手。 “臣遵旨。” …… 监察司总衙里。 青竹听见宫里口谕时,愣住了。 “七日满后,我也入宫?” 小内侍笑道: “陛下说,让陆公子带青竹姑娘一同入宫。” 青竹一下慌了。 “我进宫做什么?” 小内侍道: “回话。” 青竹更慌。 “我不会。” 陆寻坐在旁边,笑道: “会。” 青竹看他。 陆寻道: “你这几日怎么写的,就怎么说。” 青竹抱紧小册子。 “可是那是陛下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所以你别学我。” 青竹愣了一下。 “为什么?” 陆寻很认真。 “我容易掉脑袋。” 赵大夫在旁边点头。 “这句是真的。” 青竹本来很紧张。 听见这话,又忍不住笑了。 笑完后,她心里的慌好像少了一点。 陆寻看着她,声音放轻。 “别怕。” “你不是去替我说话。” “你是去说你看见的。” 青竹慢慢低头,看着怀里的小册子。 她看见的。 代书桌。 三十文。 刘婆婆的母鸡。 钱书吏的官样文章。 还有那张六行回条。 这些都是她亲眼看见的。 亲手写下的。 她深吸一口气,慢慢点头。 “好。” 窗外夜色沉下来。 问事桌还要摆三日。 青竹知道,后面肯定还有麻烦。 但她好像没那么怕了。 因为她终于明白。 她手里这本册子,不是陆寻的影子。 是她自己的眼睛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