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问事桌不要钱!” 周围百姓纷纷跟着喊。 “问事桌不要钱!” “写回条不要钱!” “别被骗了!” 京兆府门口,一下热闹起来。 孟维安从府里出来,听完经过,脸色也很难看。 他倒不只是气那个代书先生。 更气这件事暴露出来的东西。 问事桌才摆几日,就有人借它收钱。 若不及时写清楚,后头还不知道会冒出多少“代问”“快问”“熟人递”。 到时候百姓又要以为,官府门前所有事都得花钱。 青竹把陆寻早上给她的纸拿出来。 她看了一眼。 然后递给孟维安。 孟维安接过,看见上面的字,沉默片刻。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,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。 他抬头看向青竹。 “这是陆公子写的?” 青竹摇头。 “我写的。” 孟维安一怔。 随即郑重道: “写得好。” 青竹脸微微发热。 孟维安当即让人立新牌。 青竹亲自写。 第一块: 问事桌只此一处。 收件、回条、退补条,均不收钱。 第二块: 代书可写状纸。 不得自称代写回条。 不得自称代问。 不得许诺快办。 第三块: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。 无人负责的桌,不准借官府之名。 三块牌一立,京兆府门前的人都围上来读。 茶摊老板读完,一拍大腿。 “这才对!” “要不然以后十张桌子摆出来,谁知道哪张是真的?” 炊饼汉子点头。 “真的不要钱?” 青竹听见,立刻道: “不要。” 炊饼汉子转头就喊: “听见没!不要钱!” 老妇人拿着那张代书纸,低声问: “那我这状纸还能用吗?” 青竹接过看了一遍。 “太绕了。” 老妇人有些慌。 “那是不是白写了?” 青竹摇头。 “你说,我帮你写一张能用的。” 老妇人愣住。 “不要钱?” “不要钱。” 青竹坐回问事桌前。 “你丢了什么?” 老妇人小声道: “一只鸡。” 周围有人笑。 老妇人脸红。 “是我家下蛋的老母鸡。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在哪里丢的?” “西井巷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昨日傍晚。” “有什么特别?” “鸡脚上绑了一根红线,怕它乱跑。” 青竹写下: 刘婆婆丢母鸡一只。 西井巷,昨日傍晚。 鸡脚绑红线。 今日收件。 写完后,她抬头看李书吏。 李书吏立刻接过,写回条。 李成收。 归失物房查。 先问西井巷、鸡市。 三日内回。 刘婆婆拿着回条,手都有些抖。 她看了看那张三十文买来的“官样文章”。 又看了看这张白纸黑字的回条。 忽然掉了眼泪。 “原来这样就行。” 青竹轻声道: “这样就行。” 这句话传出去,比方才几块牌还管用。 原来这样就行。 不用花三十文。 不用写得像官府。 不用找熟人。 说清楚,人家就该收。 问事桌前,不少百姓眼神都变了。 他们以前以为,衙门的门天然就高。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。 事情可以说人话。 纸也可以写人话。 这就很不一样。 …… 代书先生被带进京兆府后,事情没闹大。 孟维安没有重罚他。 只是罚他撤牌,退还今日收的“代问钱”。 并让他重新挂牌。 代写状纸。 明价十文。 不得许诺官府快办。 不得冒写回条。 这个处置一出,反而让不少代书人松了口气。 他们原本以为问事桌要砸了他们饭碗。 现在才知道,不是不许代写。 是不能骗人。 不会写字的人,还是需要代书。 但代书只能帮人把话写清楚。 不能把官府的路说成自己的路。 茶摊老板听完后,对炊饼汉子道: “这就对了。” “人家靠笔吃饭,也不能全砸。” “可说认识官府,快人一步,那就坏了。” 炊饼汉子问: 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 茶摊老板得意道: “我天天听。” “听多了就懂。” 青竹从旁边经过,听见这话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 其实茶摊老板说得没错。 很多道理,并不难。 只要有人愿意讲清楚。 听多了,百姓自然会懂。 …… 午后,问事桌前又来了一个人。 不是百姓。 是京兆府一个老书吏。 姓钱。 在京兆府做了二十多年。 平日沉默寡言,最会把事情写得滴水不漏。 他站到青竹面前,拱了拱手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青竹连忙起身。 “钱书吏有事?” 钱书吏拿出一叠纸。 “这是老夫昨夜写的回条样式。” “原本想着给各房用。” 青竹接过。 看了一眼。 果然很整齐。 但也很长。 每张都有许多官话。 比如: 兹收某某呈件,照例转核,俟有成议,再行告知。 青竹看得有些头疼。 钱书吏看出她表情,叹了一声。 “姑娘是不是觉得不好?” 青竹没有立刻说。 她想起陆寻说的,别替人圆。 于是她点头。 “不好。” 钱书吏倒也没生气。 “哪里不好?” 青竹指着那句“照例转核”。 “照什么例?” “转谁核?” “什么时候告知?” 钱书吏沉默。 青竹又指下一句。 “俟有成议,是什么意思?” 钱书吏道: “等有结果。” 青竹问: “那为什么不写等有结果?” 钱书吏愣住。 他写了一辈子文书。 竟被这句问住了。 为什么不写等有结果? 因为衙门都这么写。 因为这样显得稳。 因为写得白了,像不像官府。 可这几日问事桌摆下来,他也开始怀疑。 如果百姓看不懂,再稳又有什么用? 钱书吏沉默许久,忽然道: “姑娘能不能改一张?” 青竹一惊。 “我?” 钱书吏点头。 “姑娘改。” “老夫看。” 这一下,问事桌旁边的小吏们全都看了过来。 钱书吏在京兆府资历老。 连孟维安都敬他三分。 他居然让青竹改他的回条? 青竹有些紧张。 但还是坐下。 她拿起笔,想了想,把那张样式改成了四行。 今日收了什么。 谁收。 归哪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