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**清冷声道: “你的罪,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 “本官现在问的是,顾延章知不知情?” 韩墨脸色苍白。 嘴唇微微发抖。 他想起昨夜顾延章的话。 若撑不住,就说是你私自揣摩。 他也想起自己跟了顾延章十六年。 从落魄书生,到顾府幕僚。 顾延章给了他体面。 给了他银子。 给了他能与官员往来的机会。 可如今,这些体面都成了压在他脖子上的绳。 他若扛,死的是他。 他若不扛,顾延章会不会保他家人? 不。 不会。 沈兰已经证明了。 秦妈妈也证明了。 顾忠更证明了。 顾延章只会切。 切到最后,只留下他自己。 韩墨闭上眼。 “知情。” 两个字落下。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。 青竹猛地攥紧木匣。 苏云卿眼中也有光闪了一下。 **清缓缓坐直。 “说清楚。” 韩墨伏地。 声音沙哑。 “顾大人知情。” “江州苏承业密呈入京后,是顾大人让我拟信给许崇。” “顾大人说,江州盐务牵连沈怀义,也牵连京中旧银路。” “不能让苏承业再往上递。” “第二次,江州府回文迟迟未到。” “顾大人让我催许崇,等江州回文,不可让密呈入都察院。” “第三次,苏承业还想再上书。” 韩墨停了一下。 声音更哑。 “顾大人说——” “苏承业这个人,不可留在案外。” 堂上死寂。 不可留在案外。 这句话太重。 这意味着顾延章不是事后才知道。 不是被沈兰蒙蔽。 不是书房旧档遗留。 他从苏承业第一次密呈入京时,就已经伸手了。 而且是亲手。 **清脸色铁青。 “书吏,记!” 书吏手都有些抖。 但还是飞快落笔。 韩墨继续道: “学生所拟三封信,没有署名。” “是顾大人吩咐。” “他说,不落名,才是顾府的规矩。” 裴玄冷笑。 “好一个规矩。” 岳沉舟看着韩墨。 “还有呢?” 韩墨已经开了口,便像彻底放弃挣扎。 “锦成号外账,顾大人知道。” “顾府外宅收江州银,顾大人知道。” “沈兰夫人负责内宅与沈家旧人。” “顾忠负责前院腰牌。” “学生负责书房文信。” “顾大人从不亲自写这些。” “但每一次,都是从书房出去的令。” 苏云卿眼眶泛红。 她慢慢抬头。 终于听见了。 终于有人在三司堂上承认。 顾延章知道。 顾延章参与。 顾延章从一开始就站在苏家冤案背后。 青竹也红了眼。 她忽然很想让陆寻听见。 不是听别人转述。 是亲耳听见。 可她也知道,就算陆寻不在,这一刻也是他一步步逼出来的。 没有锦成号。 没有莲账。 没有许府旧信。 没有丁七号腰牌。 没有今日那张“私自揣摩”的纸。 韩墨不会开口。 **清猛地一拍惊堂木。 “韩墨供词,暂录。” “即刻派人请顾延章入三司。” “不。” 岳沉舟忽然开口。 众人看向他。 岳沉舟缓缓站起身。 “不是请。” “是传。” **清沉默片刻,点头。 “传顾延章,入三司受询。” 这句话一落,堂内所有人都知道。 顾延章的身份,变了。 从避嫌官员。 变成涉案受询。 虽然还不是罪臣。 但那层体面,终于被撕开了。 …… 消息传回顾府时,顾延章正在书房里等。 他听完幕僚回报,脸上没有震怒。 只是安静了很久。 “韩墨供了?” “供了。” “供到哪里?” 幕僚声音发颤。 “供到……老爷知情。” 顾延章轻轻闭上眼。 过了很久,他才笑了一声。 “十六年。” “也就撑了半个时辰。” 幕僚不敢说话。 外面脚步声急促。 顾府门房来报: “三司来人。” “传老爷入堂受询。” 受询。 这两个字,让书房里的气息一下沉了下来。 顾延章缓缓起身。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。 仍旧很平静。 只是这一次,他的手指在袖口停了片刻。 像是终于意识到。 这件衣袍,再整齐,也遮不住身上的灰了。 “备车。” 他淡淡道。 幕僚声音发抖。 “老爷……” 顾延章看向他。 “慌什么。” “还没到最后。”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青竹是跑回来的。 不是一路跑。 是进了总衙院子后,终于忍不住小跑起来。 她抱着木匣,眼睛亮得厉害。 “陆寻!” 陆寻正坐在廊下喝汤。 听见声音,抬起头。 “回来了?” 青竹喘着气,连话都说不顺。 “韩墨供了!” 陆寻手里的汤匙停住。 青竹跑到他面前,声音发颤,却满是激动。 “他说顾延章知情。” “他说三封信都是顾延章让他拟的。” “他说锦成号、外宅、沈兰、顾忠,顾延章都知道。” “韩尚书已经下令——” 她深吸一口气。 “传顾延章入三司受询!” 陆寻静静听完。 然后轻轻放下汤匙。 他没有笑得很夸张。 只是眼底慢慢亮了起来。 “好。” 一个字。 很轻。 却让青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 这一路,他们从江州走到京城。 从药庐走到三司堂。 从被人追杀、栽赃、污蔑,到现在终于把顾延章传上堂。 太不容易了。 宋砚辞随后进院。 “顾府那边已经动了。” “顾延章正往三司去。” 裴玄也回来了。 “岳大人让我问你。” “去不去?”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。 她想让他去。 又怕他身体撑不住。 陆寻沉默片刻。 忽然问: “赵大夫回来了吗?” 青竹一怔。 “还没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就不去。” 众人都有些意外。 顾延章终于被传。 这是最关键的一场。 陆寻竟然不去? 陆寻看着众人,笑了一下。 “急什么。” “今天把他传上去就够了。” “真正要问他的,不是今天。” 裴玄眼神一动。 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 陆寻看向天边。 “明日。” “等赵大夫回来。” “等顾延章今晚想好一整套说辞。” “等他以为自己还能稳住。” 他轻声道: “明日,我亲自去。” 青竹看着他。 “你要问他什么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问一句很简单的话。” “苏承业到底哪里该死。” 院子里安静下来。 风吹过檐下。 没有人说话。 因为他们都知道。 这句话一旦问出来。 顾延章就再也不能躲在“旧档”“失察”“私自揣摩”后面了。 这不是陆寻替自己问。 是替苏承业问。 替苏云卿问。 替江州那些被银路吞掉的人问。 顾延章终于要站到堂上。 而陆寻,也终于要和他真正对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