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三司堂再开。 京城外头的热闹,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只是看戏了。 很多人开始听结果。 因为案子一步一步查到现在,已经不再只是顾府丢脸。 而是苏承业当年的冤屈,真的被一层层翻了出来。 许崇压密呈。 顾府前院送信。 丁七号腰牌三年换绳、重封火漆。 顾忠供出书房传话。 现在,只剩一个韩墨。 顾府书房幕僚。 跟了顾延章十六年。 这人若开口,顾延章那句“不知情”,就彻底站不住了。 刑部门口,百姓比昨日来得还早。 茶棚里,有人低声说: “今日审韩墨?” “听说是顾大人身边最得用的幕僚。” “那他肯定不会轻易开口。” “管事都供了,他还能不供?” “管事是管事,幕僚是幕僚。幕僚的嘴,比锁还严。” “那陆寻来吗?” “好像还是没来。” “他还不来?” “听说赵大夫被宫里请走了,没人敢让他出门。” “啧,那今日怕是难了。” 几句话传来传去。 不少人心里都有点可惜。 这几日他们也看出来了。 三司堂上,陆寻不一定说最多。 但每次最要命的问题,都是他点出来的。 昨日他没来,靠一张纸把顾忠问崩。 可今日是韩墨。 这种人不是顾忠那种管事。 韩墨会读书。 懂规矩。 知道如何避重就轻。 一张纸,还能管用吗?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今日依旧没去三司。 赵大夫还没回来。 宫里请人请得客气,却没有立刻放人。 说是贵人旧疾复杂,还要留赵大夫观察半日。 这话传回来时,青竹气得脸都鼓了。 “他们就是故意的。” 陆寻坐在廊下,很平静。 “是。” 青竹更急。 “那怎么办?” “等赵大夫回来。” “可是三司那边……” “照审。” 青竹看着他。 今日她还要去三司。 怀里抱着木匣,腰间别着小册子。 那小册子里,夹着陆寻今早新给她的一张纸。 陆寻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用。 只说了一句: “韩墨若说‘私自揣摩’,你再拿出来。” 青竹记住了。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。 “韩墨会这么说吗?” 陆寻道: “会。” “为什么?”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。 “因为这是顾延章给他留的死路。” 青竹怔住。 死路。 她听得心里一紧。 陆寻语气淡了些: “顾忠是前院管事,能推腰牌。” “韩墨是书房幕僚,不能推别人。” “他要替顾延章挡,就只能说自己揣摩上意,私自传话。” “这样顾延章便只是用人不察。” 青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。 “那韩墨会愿意吗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他不愿意,也得愿意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顾延章不会给他第二条路。” 青竹沉默下来。 她忽然有点明白。 顾府这些人,看着高高在上,体面风光。 可一到真正出事时,一个个都成了可以被丢出去的东西。 秦妈妈是。 沈兰是。 顾忠是。 韩墨也是。 青竹轻声道: “那顾延章身边的人,不害怕吗?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怕。” “可怕久了,就会以为那是忠心。” 青竹一时说不出话。 苏云卿刚从旁边走来,听见这句,眼神微动。 她这一路看见了太多人。 有人害人是为了银子。 有人害人是为了活命。 有人害人,是因为怕自己身后那个更大的影子。 可不管理由是什么,刀落下去时,受害的人一样疼。 所以不能因为他们怕,就原谅他们。 裴玄已经在门口等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 青竹抱紧木匣。 陆寻看她。 “别怕韩墨。” 青竹点头。 陆寻又道: “他再像读书人,也只是顾府书房里的笔。” “笔再会写,也怕墨干。” 青竹眨了眨眼。 她本来有些紧张。 听见这句,莫名想笑。 “这话也要记吗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这个不用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太像废话。” 青竹没忍住笑了。 紧绷的心,终于松了一点。 她跟着裴玄出门。 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。 “饭。” 陆寻叹了口气。 “知道。” 青竹这才放心离开。 陆寻看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慢慢淡下。 韩墨这一关,不好过。 但只要过了,顾府书房就开了。 顾延章也就再不能稳坐幕后。 …… 三司堂。 惊堂木落下。 **清沉声道: “传韩墨。” 很快,两名官差带着韩墨入堂。 韩墨四十来岁。 身形清瘦。 穿一件半旧青衫。 一眼看去,不像幕僚,倒像个落魄教书先生。 他进堂后,先向三司行礼。 又向岳沉舟行礼。 没有慌。 没有抖。 甚至连呼吸都很稳。 青竹站在旁听处,看见他第一眼,心里就沉了一下。 这个人,和顾忠不一样。 顾忠跪在那里,怕都写在脸上。 韩墨却像早就把自己说服了。 这种人更难问。 **清看着他。 “韩墨。” “顾府前院管事顾忠昨日供称,当年江州苏承业密呈被压一事,有顾府书房传话。” “传话之人,是你。” 韩墨低头。 “回大人,学生确曾经手过几封书信。” 堂内微微一静。 他竟然一上来就认了? **清眉头微皱。 “你认?” 韩墨道: “学生认。” 裴玄眼神微冷。 认得太快,就不是认罪。 是准备切割。 **清继续问: “三封送往许崇府中的信,是你写的?” 韩墨点头。 “是。” 堂内响起低低议论。 **清目光沉了些。 “是谁命你写的?” 韩墨沉默片刻。 随后道: “无人命我。” 这话一出,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。 来了。 韩墨伏身道: “当年学生在顾府书房整理地方文牍。” “江州苏承业密呈之事,学生偶然得知。” “学生以为江州盐务牵连甚广,若骤然上达,恐地方动荡。” “因此私自揣摩,写信给许崇,劝他暂缓。” “此事,顾大人并不知情。” 私自揣摩。 青竹听见这四个字,手指一下攥紧木匣。 陆寻说中了。 韩墨真的这么说。 **清脸色不太好看。 “你一个幕僚,凭什么给吏部侍郎写信?” 韩墨道: “学生有罪。” 又是认罪。 但认的是自己的罪。 不是顾延章的罪。 **清问: “顾府前院腰牌,也是你让顾安带的?” “是。” “顾忠呢?” “顾忠只是听我吩咐。” “顾延章知不知道?” 韩墨抬头。 声音很稳。 “不知。” 堂内安静下来。 这条路,果然被他走死了。 韩墨把信认了。 把腰牌认了。 把顾忠也挡了。 但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。 一句“私自揣摩”,就想替顾延章切掉书房这层。 **清皱眉。 周元礼脸色也沉。 许敬之冷声道: “韩墨,你可知道,你今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?” 韩墨叩首。 “学生知道。” “学生妄议地方旧案,私传书信,干扰吏部文牍。” “学生愿担罪责。” 担得太干脆。 青竹看着他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。 不是同情。 是憋闷。 这些人怎么都这样? 害人时,一个个把话说得那么漂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