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放下笔。 没有踩死自己。 也没有完全否认。 仍旧留了一条“仆役私自”的路。 岳沉舟拿起文书,看了一眼。 “顾大人好笔力。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岳大人满意了?” 岳沉舟道: “老夫满不满意不重要。” “明日三司看了,才重要。” 顾延章站起身。 “既如此,顾某告辞。” 走到堂门前时,他忽然停下。 “岳大人。” 岳沉舟抬头。 顾延章道: “陆寻很聪明。” 岳沉舟没说话。 顾延章继续道: “但太聪明的人,往往命不长。” 堂中气息骤冷。 裴玄的手已经按上刀柄。 岳沉舟眼神沉了下来。 “顾大人这是威胁监察司书吏?” 顾延章回头,神色平静。 “岳大人多虑。” “顾某只是感慨。” 岳沉舟冷冷道: “那顾大人也听老夫一句感慨。” “监察司里死过很多人。” “但死在老夫眼前的人,通常都有人陪葬。” 顾延章看着他。 片刻后,轻轻一笑。 转身离开。 …… 顾延章走出三司衙门时,茶棚里还有人没散。 见他出来,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。 顾延章没有停。 直接上了马车。 马车缓缓离开。 不远处,一个卖馄饨的小贩低声道: “顾大人这么晚来,又这么快走,是说明白了吗?” 旁边人摇头。 “谁知道。” “不过我看刚才三司堂里灯亮了好久。” “明日肯定有新热闹。” 这句话很快被风吹散。 可京城夜里最不缺的,就是专门听风的人。 不到半个时辰,顾延章夜入三司、留下一份自陈的消息,就传到了几处茶楼和书铺。 没有人知道自陈写了什么。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。 顾延章,终于亲自下笔了。 这就够了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并没有睡。 他靠在软榻上,身上披着薄毯。 面前小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。 青竹坐在旁边,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。 “你再不吃,赵大夫等会儿又要骂人。”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。 “凉了。” 青竹立刻道: “我去热。” 陆寻拦了一下。 “不用。” 青竹看他。 陆寻拿起勺子。 “凉的也能吃。” 青竹眼神一下变得怀疑。 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?” 陆寻吃了一口,慢慢咽下去。 “因为今晚不能被骂。” 青竹愣住。 “为什么?” 陆寻一本正经道: “顾延章若今晚被三司堵住,我这边却因为不吃饭被赵大夫堵住。” “听起来不太有气势。” 青竹没忍住,笑出声。 “你还知道没气势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我很在意这个。” 青竹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。 她发现陆寻有时候特别气人。 可有时候,又让人没办法不笑。 没多久,裴玄回来了。 他一进门,就把顾延章那份自陈拍在桌上。 “他写了。” 陆寻放下勺子。 青竹立刻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。 “先别忘了吃。” 裴玄:“……”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回来的好像不是重要文书。 陆寻又吃了一口,才拿起那份自陈。 看完后,他笑了。 “果然。” 裴玄问: “果然什么?” 陆寻指着最后一句。 “他把路留在‘仆役私自’上。” 宋砚辞也从外面进来,接过看了一眼。 “这条路很聪明。” “既不否认腰牌,也不认自己知情。” “把前院管事推出来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所以明日先不审顾延章。” 裴玄一怔。 “不审?” 陆寻道: “审前院管事。” 裴玄眼睛微亮。 “顾延章今晚自己写了,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。” “明日只要管事认了送信,顾延章就不能再说顾府不认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对。” “他今晚写下的不是自辩。” “是给前院管事套上的绳子。” 青竹听懂了。 “那顾大人是不是又被自己写的话坑了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差不多。” 青竹想了想,很认真道: “他以后应该少写字。” 陆寻一愣。 随后笑出了声。 裴玄也没忍住。 宋砚辞折扇轻敲掌心。 “青竹姑娘这话,很有陆公子风范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我没有。” 陆寻看她。 “别谦虚。” “这句话明天可以记下来。” 青竹嘴上说不记,手却已经摸到小册子了。 赵大夫从外面进来时,正好看见几人围着文书笑。 他皱眉。 “笑什么?” 陆寻立刻低头喝粥。 赵大夫看了一眼碗。 脸色稍微好看一点。 “总算知道吃了。” 陆寻道: “人总要长进。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你若真长进,今晚就早睡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这个也可以。” 青竹惊讶地看他。 “你今天真的很听话。” 陆寻靠回软榻上。 “明天要拆前院管事,得养精神。” 赵大夫哼了一声。 “老夫就知道。” 青竹低头笑。 屋外夜色很深。 可总衙里这间屋子,却难得有了几分轻松。 因为他们都知道。 顾延章今晚来三司,是想抢回主动。 可最后,还是留下了一份对他们有用的自陈。 这就是陆寻最让人恼火的地方。 他人都没去。 却还是让顾延章吃了亏。 …… 顾府。 顾延章回府后,没有立刻回书房。 他站在前院廊下,看着夜色里的院门。 前院管事顾忠跪在地上。 顾忠跟了顾府二十多年。 从年轻小厮做到前院管事。 顾府前院出入、帖子、腰牌、车马,大多经他手。 顾延章看着他。 “许崇说,有前院仆役三次送信。” 顾忠额头贴地。 “老爷,奴才不知。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不知?” 顾忠身子发抖。 “奴才真的不知。” 顾延章没有说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