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兰被押回监察司总衙时,京城已经传开了。 这一次,传得比玉衡文会还快。 因为事情太好懂。 顾夫人去慈恩寺礼佛。 监察司从她手里的佛经里,搜出了账。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,连茶楼说书先生都不用添油加醋。 已经够热闹了。 午后不到,京城南北两条街的茶馆里都在说这事。 “真的假的?佛经里藏账?” “亲眼看见的人可不少,顾夫人是被监察司女监察使带走的。” “听说那账叫莲账。” “莲账?听着还挺雅。” “雅什么雅,礼佛的人把脏账藏经书里,这叫佛祖替她背黑锅。” “嘘!那可是内阁次辅府。” “次辅府怎么了?锦成号外账、宣平街灭口、慈恩寺藏账,哪一样不是亲眼看见的?” “以前都说陆寻搅乱京城,我现在倒觉得,是他把乱东西翻出来了。” 这句话一出,茶馆里安静了一瞬。 随后有人低声道: “这话倒也没错。” 人心就是这么变的。 昨日还有人觉得陆寻狂妄。 觉得一个江州来的病书生,才进京便在城门口怼京兆府,在玉衡文会怼士子,实在不知收敛。 可现在,锦成号账箱、秦妈妈灭口、沈兰佛经藏账,一件一件摆出来。 他们忽然发现,陆寻怼的那些人,似乎都不冤。 他不是无事生非。 他是真有东西。 而且专挑痛处打。 谁脏,他打谁。 谁装,他拆谁。 这样的人,嘴欠归嘴欠,可看着痛快。 尤其是那些寻常百姓。 他们未必懂三司会审,也未必懂顾府外账到底代表什么。 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。 苏家铺子被吞了。 苦主被羞辱了。 顾府夫人派人灭口了。 佛经里藏账了。 这就够了。 故事越简单,越能传。 越能传,就越压不住。 …… 顾府门前。 往日安静威严的朱门,今日显得格外沉闷。 门房把门关得很紧。 连平日进出的采买车都少了。 可门关得再紧,也挡不住外面的眼睛。 不远处的茶摊上,几个小贩边喝茶边往这边看。 街角也多了不少闲人。 他们不敢靠近顾府。 但都想看看,这座高高在上的次辅府,今日到底会不会有人出来。 府内。 前院书房。 顾延章坐在案前。 他面前摆着三份消息。 第一份,沈兰在慈恩寺被拿。 第二份,莲账已入监察司总衙。 第三份,京城流言已起。 他看完后,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。 只是手指轻轻压在第三份纸上。 京城流言。 这才是他最不喜欢的东西。 账可以解释。 人可以切割。 证词可以质疑。 但人心一旦开始怀疑顾府,就不容易按回去。 尤其是陆寻没有急着咬他。 陆寻只是把沈兰、秦妈妈、锦成号、莲账一件件摆出来。 摆得太直白。 直白到顾延章想装不知道,都显得可笑。 幕僚站在下方,脸色比顾延章更难看。 “老爷,外面已经有读书人说,顾府若清白,该自请查账。” 顾延章抬眼。 “谁说的?” “国子监几个学生。” “名字。” 幕僚迟疑。 顾延章淡淡看着他。 幕僚只能低头道: “其中一个叫许怀生。” 顾延章手指敲了敲桌面。 “寒门?” “是。” “那便不必管。” 幕僚一愣。 顾延章道: “寒门学生最爱讲清白。” “他们越说,越显得顾府若对他们动手,便是心虚。” 幕僚低声问: “那如何压?” 顾延章没有回答。 他看向桌角。 那里放着一份未写完的奏疏。 奏疏上只有开头。 臣顾延章,自请避嫌。 幕僚看见那几个字,神色一震。 “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沈兰涉案。” “顾府外宅涉案。” “我若什么都不做,便成了心虚。” “我若主动避嫌,交由三司彻查,便是大义灭亲。” 幕僚眼睛亮了一下。 高。 这才是顾延章。 沈兰被拿,顾府丢脸。 可只要顾延章主动上奏避嫌,姿态就立起来了。 他不是包庇。 他是痛心。 他是被内宅蒙蔽。 他是为了朝廷公道,愿意自清门户。 幕僚低声道: “可莲账若牵扯到老爷……” 顾延章看了他一眼。 幕僚立刻闭嘴。 顾延章继续写奏疏。 笔锋很稳。 像外面那些流言,与他毫无关系。 写到一半,他忽然道: “沈兰那边,不必救。” 幕僚垂首。 “是。” “但也不能让她乱咬。” 幕僚心中一紧。 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 顾延章放下笔。 “让人送句话进去。” “她若安分,沈家还有人能活。” “她若乱说,沈家一个不留。” 幕僚背后一寒。 “是。” 顾延章重新拿起笔。 片刻后,又道: “还有陆寻。” 幕僚抬头。 顾延章声音淡淡。 “不要再派人杀。” “也不要再用流言压。” 幕僚愣住。 “不动他?” 顾延章道: “动得越多,越替他扬名。” “现在要让三司动。” 幕僚明白了。 陆寻能在城门口怼刘慎。 能在文会上怼韩修远和谢文衡。 但他终究不是官。 真正到了三司会审的堂上,规矩、身份、证词、案卷、律令,都能压他。 一个白身临时书吏,再厉害,也不能越过三司主官。 顾延章要把战场从街头茶馆拉回堂上。 那里,才是他熟悉的地方。 幕僚拱手。 “老爷英明。” 顾延章没有笑。 他只是继续写奏疏。 写到最后一行时,笔尖微微一顿。 随后落下四个字。 绝不徇私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沈兰被押进来的时候,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。 她没有狼狈哭喊。 也没有像秦妈妈那样发抖。 她依旧挺着背。 发髻有些乱,但眼神还是冷的。 只是当她看见陆寻坐在廊下时,脚步停了一瞬。 陆寻身上披着薄披风,面前摆着一盏温茶。 脸色依旧苍白。 看起来不像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人。 更像一个出来晒太阳的病人。 沈兰忽然觉得荒唐。 她在顾府多年,见过太多官员、幕僚、商户、内宅夫人。 那些人算计起来,一个比一个深。 可最后把她从顾府佛堂拖出来的,竟是这样一个人。 一个病怏怏的寒门书生。 还有他身边一个会猜佛经的小丫头。 沈兰看向青竹。 青竹原本站在陆寻身后,见沈兰看她,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。 她有点紧张。 但没有躲。 沈兰盯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。 “就是你?” 青竹愣了一下。 沈兰道: “猜出莲账在佛经里的人。” 青竹抿了抿唇。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。 陆寻却慢悠悠道: “顾夫人别吓她。” “她胆子小。” 青竹看了陆寻一眼。 她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胆小了。 但听见陆寻这么说,心里又觉得很暖。 沈兰冷笑。 “陆寻,你很得意?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算。” 沈兰眼神一冷。 陆寻继续道: “只是觉得顾夫人藏账的地方,有点缺德。” “佛祖在上面看着,你在下面记账。” “香火钱都没你忙。” 院子里几个校尉差点没绷住。 青竹赶紧低头。 宋砚辞背过身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 连裴玄都抬手摸了摸鼻梁。 沈兰脸色终于变了。 “你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