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东海潮声渐远。 官道之上,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慢悠悠走着。 毛驴身后,拖着一辆简陋木车。 木车不大,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 车上躺着一个缺牙老头。 老头身上盖着一件旧袍,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却已经比刚下武帝城头那日好了太多。 至少现在,他有力气睁眼。 也有力气说话。 甚至有力气馋酒。 苏客坐在车辕上,头戴破草帽,腰间悬着绿竹剑鞘和那把木剑。 他一手拿着酒壶,一手抓着几颗炒花生,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。 风从东海吹来。 吹得他衣摆轻晃。 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让王仙芝退百步的绝世剑客。 更像个赶着驴车回乡的江湖浪子。 老黄躺在车里,鼻子动了动。 “苏小哥。” 苏客头也不回。 “别想。” 老黄叹气。 “老黄还没说呢。” 苏客喝了一口酒。 “你一开口,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 老黄咂了咂嘴。 “就一小口。” 苏客冷笑。 “昨日一小口,前日一小口,大前日也是一小口。” “老黄,你这小口是不是能一直小到北凉?” 老黄一脸认真道: “苏小哥,酒这东西,不能按次数算。” 苏客问: “那按什么算?” 老黄道: “按缘分。” 苏客回头看他一眼。 “你和这壶酒没缘。” 老黄:“……” 他幽幽叹了一声。 “老黄这命是捡回来了,可这日子,过得不如没捡。” 苏客笑骂道: “你还挺委屈?” 老黄咧嘴笑了笑。 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快。 “不委屈。” “能回北凉,就好。” 苏客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 木车缓缓向前。 车旁挂着几只酒壶。 有南宫仆射送的冷酒。 有柳轻眉送的梅子酒。 有王仙芝差人送来的烈酒。 还有江湖人硬塞过来的各色酒水。 老黄看着那些酒壶,眼神十分复杂。 明明都近在眼前。 偏偏一口喝不得。 这比登武帝城还折磨人。 苏客似乎察觉到老黄的目光,随手拍了拍身旁酒壶。 “别看了。” “看也不给。” 老黄老老实实闭上眼。 可闭了片刻,又忍不住问: “苏小哥。” “又干嘛?” “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北凉?” 苏客想了想,低头看了一眼毛驴。 毛驴走得不紧不慢。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节奏里。 苏客道: “照大爷这个速度,慢慢来吧。” 老黄睁开眼,看向前方毛驴。 毛驴似乎听见了,打了个响鼻。 老黄笑道: “驴兄辛苦。” 毛驴回头瞥了他一眼。 老黄立刻改口: “大爷辛苦。” 毛驴这才转回脑袋。 苏客满意点头。 “老黄,你很有前途。” 老黄苦笑。 “老黄如今连头驴都得哄。” 苏客纠正道: “不是驴,是大爷。” 老黄点头。 “对,大爷。” 车轮继续往西。 归途不算快。 但很稳。 对老黄而言,稳就够了。 他不着急。 北凉在那里。 少爷也在那里。 剑匣也在那里。 只要能回去,慢一些也无妨。 …… 与此同时。 武帝城一战的消息,已经如风暴般席卷江湖。 从东海到江南。 从江南到离阳。 从离阳再到北凉。 凡是有酒肆茶摊的地方,几乎都在谈阿良。 临风楼。 掌柜站在那面被苏客留下剑痕的白墙前,满脸红光。 墙外排了长长一队。 全是剑客。 每人十两银子。 只能观剑痕一炷香。 若想坐下参悟,另算。 一名年轻剑客从墙前退下,脸色苍白,眼中却满是狂热。 “高!” “太高了!” “我看不懂,但我知道,这一剑绝不是人间寻常剑法!” 旁边有人立刻问: “比武帝城那道剑痕如何?” 年轻剑客摇头。 “武帝城那道我没见过。” “但只这一道,已经够我看三年!” 掌柜听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。 他冲旁边伙计低声道: “涨价。” 伙计一愣。 “掌柜,已经十两了。” 掌柜瞪眼。 “那可是阿良公子的剑痕!” “王仙芝都退百步的人!” “十两多吗?” 伙计想了想。 “不多。” 掌柜大手一挥。 “明日开始,二十两!” 正说着,酒楼里一名江湖人拍桌而起。 “你们可知最新消息?” 众人立刻围上去。 “什么消息?” 那人神情激动,声音都在抖。 “木剑阿良离开武帝城前,东海又出了第三剑!” 满楼瞬间安静。 “第三剑?” “不是退王仙芝那一剑?” “不是!” 那人深吸一口气。 “这一剑,是问天!” “据说天上有人窥探人间,阿良公子不耐烦,拔剑指天,骂了一句——看什么看?” 众人:“……” 有人嘴角抽了抽。 “这一剑……叫看什么看?” 那人重重点头。 “江湖上已经传开了!” “东海第三剑,问天低头。” “剑名——看什么看!” 酒楼里沉默许久。 随后轰然炸开。 “好名字!” “霸气!” “你确定这名字霸气?” “那可是阿良公子亲口起的,怎么不霸气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