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方天朔站在站台尽头的一个木箱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 旷野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。两万人挤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空地上——从站台上看去,像一片灰绿色的海洋。他们蹲着、坐着、站着,缩着脖子,呵着白气,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等待。有的人裹着毯子,有的人只穿着单薄的野战夹克,有的人连鞋都没了,光着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——脚趾冻得发紫发黑。 没有人说话。偶尔有人咳嗽,干燥的咳嗽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 站台上停着一列火车——二十节闷罐车厢,铁皮的,没有窗户,只有车门。每节车厢的门都敞开着,门口站着两个志愿军战士,拿着花名册,一个一个点名放人上车。 每节车厢装一百人。一列车两千人。两万人,十列车,预计分两天运完。 邓参谋长负责整个转运的组织——他从昨天下午就开始部署:铁路调度、车厢编组、押送兵力、沿途补给点。每一列车都安排了一个连的押送兵力,每节车厢两个人。车上备了水和炒面——美军战俘也得吃东西,饿死了不行。 第一批两千人开始登车了。 志愿军的战士们拿着花名册站在车门口,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喊名字。发音奇奇怪怪的——"史密斯"念成了"思密斯","约翰逊"念成了"腰翰森"——但美军战俘听得懂,一个一个地走上前,报出自己的番号和军衔,然后弯腰钻进闷罐车厢。 过程比方天朔预想的顺利。这些美军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——他们的眼神是空的,动作是机械的,像一群被赶上卡车的牲口。有的人上车的时候甚至对门口的志愿军战士说了一声"thank yOU"——不是讽刺,是真心的。因为上了车至少能挡风,比在外面冻着强。 方天朔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什么问题,正要下去去防空洞继续研究安州的方案—— 站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 不是美军闹事——是中国人在吵架。 方天朔跳下木箱,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。 站台中段,一群人围在一起。方天朔挤进去一看——赵副政委和一个美军上校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两个人都涨红了脸。旁边站着一个翻译,满头是汗,两头传话传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美军上校五十来岁,高个子,灰白头发,鹰钩鼻,下巴刮得很干净。虽然当了俘虏,但军装上的领章还在——上校军衔,骑兵第一师的徽章。他站得笔直,胸膛挺着,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。 赵副政委四十多岁,矮胖身材,脸上冻得发红,穿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,戴着棉帽。他的手指戳在美军上校的胸口前面——没有碰到,但距离只有几厘米——一边戳一边用中文大声说着什么。 方天朔走近了才听清。 "——你们美国兵都是侵略者!到别人的国家来杀人放火,还有脸在这里提条件?你们有什么资格提条件!" 翻译结结巴巴地把这段话翻过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