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泗水,吕县渡口。 刘备勒马于高坡之上,目光越过枯黄的芦苇荡,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河滩。 八日前,刘备从丞县出发,一路向南。 沿途所过,尽是曹豹溃散的丹阳兵。 三五成群,数十为伙,丢盔弃甲,惶惶如丧家之犬。 刘备便一路收容。 到得今日,已收拢了一千三百余人。 这些丹阳兵,不愧是陶谦麾下最精锐的部曲。 个个身材魁梧,筋肉虬结,便是饿了两三日,脚下仍有力气。 有那性子倔的,不肯随军队列步行,竟自顾自攀上陡峭山崖,在乱石间跳跃如飞。 刘备在马上看得真切,不由得暗暗赞叹。 难怪陶谦能以一介文官之身,镇抚徐州数载。 靠的便是这支丹阳劲卒。 天下精兵,并州、凉州、丹阳,并称三甲。 这些兵,放在山地战里,一个能当三个用。 可就是这么一支精锐,竟被曹豹那个蠢材,稀里糊涂送进了埋伏圈。 一想到此处,刘备便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咽不下,吐不出。 恨铁不成钢。 这四个字,便是刘备此刻心境最贴切的写照。 “使君,前头便是吕县渡口了。“ 赵云策马而回,银甲上沾着泥污,声音低沉:“曹豹……便是在此处中了伏。“ 刘备没有答话,只是缓缓催马向前。 越往前,气味越浓。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、腐肉与粪便的恶臭,直冲脑门。 待转过一片枯树林,眼前的景象让刘备瞳孔骤缩。 泗水河面上,浮尸数里。 密密麻麻,起起伏伏,像一截截泡胀的枯木,被水流推搡着向下游漂去。 皆是丹阳兵的衣甲。 暗红色的河水拍打着岸滩,发出“哗哗“的声响。 像是在呜咽。 又像是在控诉。 河滩之上,更是惨不忍睹。 遍野横尸。 有的仰面朝天,瞳孔涣散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 有的匍匐于地,后背插着数支断箭,甲胄被血浸透成紫黑色。 刘备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泥泞中,发出“咕唧“一声。 那泥,是红色的泥。 刘备蹲下身,仔细查看一具尸首。 后背中刀。 又看一具。 后背中刀。 再看一具。 仍是后背中刀。 刘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 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河滩。 数百具尸首,绝大多数皆是后背受创。 这说明什么? 说明这些丹阳兵,在遭遇伏击的瞬间,便失去了指挥。 惊慌失措,掉头奔逃。 然后被曹军从背后一一斩杀。 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 “曹豹……“ 刘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 他继续向前走。 越靠近渡口,尸首越密。 有的纠缠在一起,显然是临死前还在厮杀。 但更多的,是单方面的屠杀。 刘备在一具将校打扮的尸首前停下。 此人胸甲上嵌着一枚铜印,是都尉的标识。 正面中三箭,背后中一刀。 正面中箭,说明他曾试图组织抵抗。 背后中刀,说明他的抵抗,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。 然后便溃了。 整支大军,便在那一刻,彻底崩解。 刘备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当日的场景。 曹豹率万余丹阳兵,沿泗水追击曹操。 行至吕县渡口时,自以为曹军已远,心生懈怠。 然后伏兵四起。 曹军精锐从芦苇荡中杀出,截断退路。 曹豹惊慌失措,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整军迎战,而是…… 逃。 丢下大军,独自逃命。 主帅一逃,军心立散。 万余丹阳兵,便成了待宰的羔羊。 被曹军从背后追杀十余里,直杀得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。 “好一个曹豹。“ 刘备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。 刘备一生最见不得两种东西——一是百姓受苦,二是将士枉死。 这两种东西,此刻都摆在他眼前。 “好一个陶使君的心腹爱将。“ “使君。“ 徐常策马跟上来,声音低沉:“曹豹此人……“ “不必说了。“ 刘备摆摆手,打断了他。 “备都明白。“ 刘备转过身,望向那片正在腐烂的尸场。 “曹豹被伏,非战之罪。“ “是人之罪。“ “他若肯稳住阵脚,结阵而守,曹军伏兵不过数千,如何能击溃万余丹阳兵?“ “他若肯身先士卒,鼓舞士气,纵使不胜,也能全身而退。“ “可他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。“ “逃。“ 刘备的声音越来越冷。 “丢下将士,独自逃命。“ “这等将领,也配执掌万余大军?“ 徐常默然。 他很少见刘备发这么大脾气。 这位以仁厚闻名的使君,此刻是真的动了肝火。 不是为曹豹。 是为这些枉死的丹阳兵。 刘备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 “埋。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