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传令全军,即刻掩埋尸首。“ “不论敌我,一律入土为安。“ “再寻些石灰来,撒于土上。“ 刘备顿了顿,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具正在漂走的浮尸上。 “若不及时处置,必生瘟疫。“ 赵云应声而去,招呼士卒动手。 徐常也下马帮忙指挥。 他一边分派人手,一边暗自观察刘备。 这位使君,确实不一样。 换了别家诸侯,路过这种战场,顶多掩鼻快走。 谁管你尸体发不发臭? 可刘备偏偏要停下来,冒着染病的风险,给敌我双方的尸首收尸。 这份“仁“,不是装出来的。 但徐常也注意到,刘备在下令掩埋之后,并未立刻离开。 而是在那里望着泗水河上起起伏伏的尸首,怔怔出神。 良久,刘备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“子恒。“ 刘备转过身,看向徐常,语气沉凝:“你先前说,建议备就此整顿吕县,收拢溃兵流民,巩固此地。“ “备,不能从。“ 徐常一怔。 “使君?“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迈步走向高处,玄色大氅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。 目光越过这片尸场,望向西方。 那里,是曹操撤走的方向。 “子恒,你先前说,曹操五日内狂奔四百里,乃当世强军。“ “又说,他虽丧家之犬,却军心未溃。“ “那备问你——“ 刘备回过头,目光灼灼:“若天下人皆见曹操屠我徐州,杀我百姓,最后却大摇大摆,全身而退。“ “世人会如何想?“ 徐常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 “他们会想,曹操无敌。“ 刘备一字一顿:“哪怕老巢被吕布端了,哪怕身后有追兵,他曹操照样能从容离去,无人能奈何。“ “此战之后,天下诸侯,谁还敢触曹操锋芒?“ “徐州百姓,谁还信有人能替他们报仇?“ 刘备攥紧拳头,骨节发白。 这番话,他说得极重。 重到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。 徐常心中微动。 他忽然意识到,刘备的考量,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。 这位使君,不只是在想“占地盘“。 他在想“天下人怎么看“。 在想“这局棋,该怎么下,才能既赢了里子,又不输了面子“。 “再者。“ 刘备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。 “子恒,先前收取那九座城池,备依了你。“ “你说那里官吏死逃,府库空虚,百姓寒冬无粮,必有人去管。“ “这话,在理。“ “天下人听了,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“ 刘备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。 “可如今呢?“ “备已追到吕县!“ “曹豹新败,曹操未远,此时若再停下来整顿吕县,收拢流民——“ “天下人会怎么看?“ “他们便会认为,这刘备哪是来救援徐州的?“ “分明是借着抗曹的名头,四处抢地盘!“ 刘备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。 “子恒,你让备与臧霸之流,有何异处?“ 徐常心头一凛。 臧霸。 是啊。 那个盘踞琅邪国的军头。 手下万余兵马,占据开阳、阳都、东安、东莞等半个琅邪国。 论兵力,比此刻的刘备还强。 论地盘,比刘备还多。 可天下人谁把他当回事? 徐州世家视他如草寇。 朝廷命官见他便绕道。 就连他治下的豪强,也阳奉阴违,根本不配合。 为什么? 因为他没有名分。 因为他“占据“得再多地盘,也只是个“据地自雄“的军阀。 不是朝廷认可的牧守。 不是民心所向的仁主。 只是一个兵强马壮、却人人唾弃的割据之徒。 想到这里,徐常沉默了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穿越者的思维,在这个时代有个致命的盲区。 他用的是后世“强者为王“的逻辑。 可此时是兴平元年,公元194年。 这个时间点,用的还是“名分为本“的规矩。 当今汉室虽垂危,天子虽蒙尘,可煌煌四百年汉室,早已深入人心。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,眼前的乱象,不过是又一个“权臣跋扈“的轮回。 王莽篡汉,光武中兴。 董卓乱政,诸侯讨贼。 天下人相信,这大汉,终究会挺过去。 就像它曾经挺过去无数次一样。 没有人觉得,这天下要换姓了。 更没有人觉得,“兵强马壮者为天子“是天经地义。 曹操为何能崛起? 因为他有袁绍举荐,有朝廷诏书,名正言顺领了兖州牧。 袁绍为何能称霸? 因为他袁氏“四世三公“,声望滔天,关东诸侯皆奉其为盟主。 就连吕布,偷袭兖州之后,也要急着找朝廷认证,给自己弄个“名分“。 在这个秩序尚未彻底崩塌的年月里, “名“,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。 “义“,就是最锋利的武器。 刘备若丢了这两样,便丢了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。 “使君深谋远虑,常……受教了。“ 徐常拱手,真心实意。 刘备摆摆手,神色稍缓。 “子恒之策,并非不好。“ “只是备受陶使君所托,应邀而来,便不能只做表面文章。“ 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。 “况且,曹操那厮,防备了一次,第二次必生轻视。“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