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奥菲莉娅原以为,自己的余生注定孤独。 她站在精灵王庭边境的落叶松林里,眼前是母亲的墓碑,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养育了她的土地。 晨雾从树冠间隙倾泻而下,将远处的银色宫殿淹没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 没有人来送她。 父亲不会来。 那位高贵的精灵贵族,从不承认自己有一个半人类的后裔,母亲在世时,他还会偶尔来看一眼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礼貌。母亲去世后,那一眼也断了。 纯血精灵们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,那是一种比“厌恶”更温柔的残忍:怜悯。 “可怜的孩子,既不像精灵,也不像人类。” “她的魔力回路…太不稳定了,恐怕连中级魔法师都达不到。” “寿命倒是继承了我们,活个上千年不成问题。可那漫长的岁月,她该怎么熬啊。” 该怎么熬? 奥菲莉娅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。 精灵的寿命赋予他们对时间的钝感——十年如一日,百年如一瞬,他们可以坐在同一棵树下看落叶飘零看上数年,心中不起波澜。 可她做不到。 她拥有精灵的寿命,却拥有人类的情感。 母亲去世后,那种钝感彻底消失了。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而清晰,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被放大、拉长,像一根被不断拉伸的丝线,细到几乎透明,却怎么也扯不断。 漫长的寿命,细腻的情感。 这究竟是恩赐,还是诅咒? 她不知道。 她只知道,如今的精灵王庭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。 奥菲莉娅在她的母亲的墓碑前发誓,再也不为任何人哭泣,随后转过身,背着那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袋干粮的行囊,走进了茂密的丛林。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。 哪里都行。 去哪都有无限的未来。 这是她在出发前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像样的豪言壮语,此刻想来,竟觉得有些可笑。 …… 她是半精灵,没有继承到精灵感知自然的能力,还很可耻的迷路了。 第七天,她的干粮吃完了。 第十天,她开始啃树皮。 桦树的内皮比橡树皮好吃一些——这是她在第十三天发现的。 她甚至养成了习惯,会用指甲轻轻刮擦树皮,感受它的湿度与韧性,然后才决定要不要吃。 她蹲在一棵枯倒的古树旁,掰下一块树皮,放进嘴里,慢慢地、仔细地咀嚼。 味道很淡,带着一丝草木的涩意,嚼久了会有一种回甘。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饿出了幻觉,居然开始从树皮里品出层次感了。 她蹲了很久,久到腿已经麻了。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 “好吃吗?”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。 奥菲莉娅抬起头。 一名白衣青年站在她面前,黑发,黑眸,面容淡漠,衣袍在斑驳的树影中微微飘动。 他的手里没有法杖,身上没有任何魔法饰物,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旅人。 但奥菲莉娅的直觉告诉她,对方不是普通人。 她咽下嘴里的树皮,慢条斯理地回答:“桦树的内皮,口感比橡树皮好一些。” 白衣青年看了她片刻,又问:“你饿了多久了?” “三天。”她顿了顿,“也许四天。记不太清了。” “为什么不出去?” “迷路了。” 他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她的周身。 奥菲莉娅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魔力回路萎缩,精神力枯竭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魔法师都能看出来。 可她不在乎了。 白衣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递给她。 奥菲莉娅没有接。 她从树干上又撕下一块树皮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“我不是乞丐。” 那声音很轻,也很倔,她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,但这句话像是她最后的尊严,她不愿放下。 白衣青年没有收回手,只是将干粮放在她旁边的树墩上。 “我知道。这是投资,是因果,你以后要还的。” 投资?因果? 奥菲莉娅叼着树皮,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白衣青年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叶,接着道: “我打算建一个宗门,现在正在招人。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,可以先跟我走。包吃包住,但以后学了本事,要帮我干活。” 宗门,招人,包吃包住。 这些词拼在一起,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靠谱的地方。 奥菲莉娅盯着他的眼睛看。 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,没有怜悯或审视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,他看她的目光,和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没有太大区别。 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全。 她站起来,因为蹲得太久,腿麻了,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树干才稳住。 她走到树墩边,拿起那块干粮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心微蹙。 “硬。”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:“干粮嘛,当然硬。” 她总觉得对方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底下藏着什么,但没深究,只是把剩下的干粮仔仔细细地收进怀里,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。 …… 奥菲莉娅有想过所谓的宗门不靠谱,却没想过原来宗门还要自己建。 一开始的宗门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。 几间石头砌的房子,一个勉强平整过的青石广场,后山有一处灵泉,就是全部了。 大师姐雪莉已经在了,一个力气大得离谱的女孩,见人就笑,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,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