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最前面的徐福寿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子扣得严实实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,额头上亮着一层薄汗。 他身后是叶振国,穿军绿色的短袖衬衫,胸口别着一枚旧式的红星徽章,脊背挺着,但两条腿明显在抖。 最后面的周建国拄着一根黑檀拐杖,另一只手扶着门框,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,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。 三个加起来超过三百岁的老人,在门口互相搀扶了一下,然后鱼贯走进来。 苏念看见徐福寿进门的时候两只手是交叠在小腹前面的。 叶振国那双当年签过无数军令的手,此刻垂在裤缝两侧,微颤着。 周建国的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两下,不是走路需要,是在稳心神。 三个跺脚都能让龙国抖三抖的泰斗级人物,站在沙发前面两米远的位置,排成一排,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。 “老祖受惊了,是我们安排不周!” 徐福寿的声音。 “班长受委屈了,是我的疏忽!” 叶振国的声音,带着鼻音,像是哭腔的前兆。 “长官恕罪,属下办事不力!” 周建国的声音,中气十足,但尾音往下坠,是认怂的调子。 三个称呼,老祖,班长,长官,三段不同时期的关系,此刻汇聚在同一间包厢里,对着同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低头。 苏长青靠在沙发里没动。 他的右腿搭在左腿上,拖鞋挂在脚趾头上晃了两下,左手端着茶杯,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皮面。 眼皮没抬。 “外面那些车队,保镖,直升机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清单。 “都是你们搞的?” 三个老头的脊背同时僵了一下。 徐福寿第一个开口,往前迈了小半步,脸上堆起来的表情复杂得很,有讨好,有心虚,有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笨拙殷勤。 “老祖,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怕您到了南京人生地不熟,受了委屈,所以提前安排了一些保障,车队是龙腾那边出的,直升机是叶家的,保镖是三家一起凑的,本想着万无一失……” 他说到“万无一失”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矮了下去,因为刚才路上那个差点踩踏的场面。 那个隔离栏被推倒的场面,那四个女粉丝扑上来的场面,跟万无一失沾不上半点边。 苏长青的手指停了。 没说话,也没看他。 这个沉默比骂人还让人难受。 叶振国撑不住了。 他上前一步,两只手攥在胸前,眼眶红了一圈,七十二岁的退役中将,此刻活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。 “班长,都怪我,是我考虑不周,我以为人多安全,结果反倒给您添了麻烦。” “您要是嫌南大人多眼杂,不方便,我们立刻把整个南京大学买下来,改成您的私人书院,里面的师生全换成咱们自己人,保证没人打扰您!” 苏念坐在圈椅上,屁股往后缩了两寸。 买下南京大学。 他说买下南京大学,就跟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似的。 周建国在旁边拄着拐杖连点头,花白的眉毛抖着,声音洪亮。 “叶老说得对!长官您开口,我周家出钱出人,谁敢在南大里头惹您不高兴,我第一个平了他,不用您费心!” 拐杖往地板上重一顿,笃的一声,整个包厢都跟着震了一下。 苏念的后背贴着椅背,手心里全是汗。 她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 这三个人加起来的能量,足够把任何一座城市翻个底朝天。 此刻站在她哥面前,一个比一个卑微,一个比一个急切,争先恐后地表忠心,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到她哥手里。 不是演的。 苏念看得出来,那三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客套,不是商业互吹,是真真切的,发自骨子里的,对她哥的敬畏和狂热。 这三个老头,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什么人没打过交道,在她哥面前跟脑残粉没有任何区别。 茶杯被搁回了茶几上。 磕的一声,瓷器碰木头的脆响。 包厢里的空气凝住了。 苏长青坐直了。 他的脊背离开沙发靠垫,上半身前倾了一点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脸上原本那副散漫到极致的松弛消失了。 他笑了一下。 包厢里的温度跟着那声笑一起掉了下去。 徐福寿的话卡在喉咙里,后半句再也吐不出来了。 叶振国的红眼眶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惨白。 周建国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肤里。 苏长青的目光从左往右,慢慢扫过三个人的脸。 一个一个看。 每看一个人,那个人的呼吸就停滞一拍。 “买下南大?” 他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从嘴唇里出来都是轻飘的,可落在三个老头耳朵里比炸雷还响。 “你们是嫌我还不够显眼是吧?” 三个老头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。 徐福寿最先撑不住,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磕在了黄花梨圈椅的腿上,身子晃了一下,右手往后撑住椅背才没倒。 他的脸白了,额头上那层薄汗变成了大颗的汗珠,顺着太阳穴的褶皱往下淌。 “老祖息怒!” “我们绝无此意,绝无此意啊老祖,我们只是想,只是想让您舒服一点,方便一点……” 苏长青没接他的话。 他站起来了。 动作不快,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,腰直起来,脊背一节一节伸展开,灰色T恤的衣摆从沙发皮面上滑下来。 他的身高不算突出,一七八的样子,但站起来的那一瞬,整个包厢的空间变窄了。 三个老头的脑袋又低了三分。 苏长青没看他们,往窗户那边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