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纱帘被他一把扯开,晨光涌进来,刺得苏念眯了一下眼。 窗下面是茶楼的后巷,站满了穿黑色西装的保镖,至少四五十号人,排成两列,对讲机的电流声隐传上来。 再往外,街角停着三辆黑色迈巴赫,引擎还没熄,排气管冒着白气。 苏长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,扫过那些黑色的脑袋,黑色的西装,黑色的车,下颌线绷了一下。 “我来南京,是为了陪我妹妹上学,顺便体验一下清净的日子。” “不是来当皇帝的。” 包厢里安静得连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能听见。 苏念缩在圈椅里,两只手扯着衣角,大气不敢喘。 她从没见过她哥用这种语气说话,平时那个瘫在沙发上连遥控器掉地上都懒得捡的人。 此刻站在窗前的背影挺直着,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下面顶出来。 “把你们那些劳斯莱斯,直升机,保镖。”苏长青的右手抬起来,手背朝外,往窗下面一挥。 “全都给我撤了。” 他顿了一拍。 “一个不留。” 徐福寿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敢出声。 周建国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,喉结滚了一下,也没吭声。 叶振国往前迈了一步。 他是三个人里身板最硬的,当了一辈子兵,七十二岁了脊背还是直的。 但此刻那条脊背弯了一截,脖子前伸着,嗓音发涩。 “班长,您的安全……” 苏长青回头了。 肩膀一转,半个身子跟着拧过来,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扫过叶振国的脸。 那一眼。 叶振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咽了回去。 苏长青的眼睛半阖着,眼皮只抬了五分,眼底没有怒火,没有厌烦,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,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漠然。 看人的角度不是平视,是从上往下,从四十六亿年的高处俯瞰下来,那个角度里,面前这三个掌控着半个龙国经济命脉的老人,跟路边的蚂蚁没有区别。 “安全?” “这世上谁能伤我分毫?” 他的身体从窗边转过来了,面朝着三个人,双手插在裤兜里,肩膀松垮着,姿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但眼神跟姿态完全是两回事。 “需要你们来保护?”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包厢里的空气变了。 苏念感觉到了,耳膜往里凹了一下,胸口闷得吸不进气,要用力才能把空气压进肺里。 她的手指扣住圈椅的扶手,指节泛青。 三个老头的反应比她大得多。 徐福寿整个人弓了下去,双手撑着膝盖,嘴巴张着在喘,中山装的领口被胸腔的起伏扯得一松一紧。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,左腿尤其厉害,膝盖骨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,站都站不稳。 叶振国的身体往后仰了半步,军靴的后跟磕在了地板上,脊背撞到了墙壁。 他一辈子没退过,上过战场,挨过子弹,七十二年里从来是只进不退的人,此刻脊背贴着墙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眼眶里的血丝涨得密麻。 周建国的拐杖掉了。 黑檀木的杖身砸在地板上,闷响一声,滚了半圈停在茶几脚边。 他没去捡,也没力气捡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背上的青筋鼓成一条一条,像是在死撑着不让自己软下去。 苏长青站在原地,两手还插在裤兜里。 但从他身上往外压过来的东西是实打实的,不是气势两个字能概括的,是四十六亿年凝聚成的一种质量,比重力还沉,比深海还闷,压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的包厢里,压在三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人身上。 线香的烟气被压弯了,不再往上飘,斜着贴在半空中,扭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。 苏念的眼角余光里看见那缕烟的形状变了,她的呼吸浅得快要断了,嗓子眼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去。 三秒。 苏长青收了。 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,他只是偏了一下头,目光从三个人身上移开,落回到窗外,那股东西就像潮水一样退了。 包厢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,苏念的耳膜弹回去了,胸口那块压着的东西消失了,她大口吸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气音。 三个老头几乎同时往前倾了上半身,像是被松开的弹簧,叶振国扶着墙滑了半寸,徐福寿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圈椅上,椅子往后蹭了一下,腿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 周建国还站着,但脸色跟纸一样。 苏长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,语调恢复了那种散漫的平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“再敢干涉我的生活,打扰我清修。” 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拎起茶几上的茶杯,掀开盖子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 “那我就离家……哦不,离国出走。” 三个老头是被搀出去的。 徐福寿的左腿到门口还在抖,两个手指抓着门框的边沿,指甲嵌进木头里才把身子撑住,右手往后摸了两下,苏正清跑过来架住他的胳膊肘。 叶振国自己走的,但脚步拖着地面,军靴底在地板上蹭出连续的沙沙声,脊背弯了一截没直回来。 周建国的拐杖是苏正清捡起来递到他手里的,老头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,攥了两下才握实。 三个人出了包厢,门在身后合上。 走廊里站着一排保镖,齐刷刷看过来,眼神里全是疑问。 三个老头的脸色比走进去之前白了三个色号,领口全是汗渍,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开完会出来的。 没人敢问。 徐福寿在走廊尽头停住脚,扶着墙喘了三口气,然后把中山装的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,嗓音哑着。 “通知下面,所有车队,十五分钟之内全部撤离南京。” 保镖头子愣了一下。 “徐老,全部?” “全部。一辆不留。直升机也给我落地,落了就飞走,往哪飞都行,别在南京上空晃。” 叶振国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,按键的手指头还没完全稳下来,按了两次才按对。 电话接通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掐得死紧。 “叶枫,我不管你手底下那些人在干什么,现在,立刻,把战术组全部召回,一个人头都不许留在南大周边三公里以内。”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。 叶振国的颧骨绷了一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