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她在梦里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,站在宫门口,跟朕说‘殿下,该用饭了’。” “朕就跟她走,走着走着,她忽然不见了。” “朕一睁眼,天还没亮,宫里就朕一个人。” 他顿了顿,看了沈煜一眼。 “沈煜啊,你说,人这一辈子,是不是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?” “朕觉得朕昨天还在北平的燕王府里,今天就……” 沈煜接过话头。 “呵呵呵...” “陛下,古人说,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 “陛下虽春秋渐高,可这江山社稷,还仰仗陛下如泰山之安。” “陛下若说老,叫臣等何处立身呢?" 胡靖接话道: “陛下,老沈说得是。” “光阴虽如骏马加鞭,可陛下创下的基业,却如日月经天,不会随岁月而改。” “只盼陛下保重龙体,再让天下百姓,多享几年太平。"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。 "你们说,这人是不是越老,越爱回头看?" 沈煜笑了笑。 “陛下,回头看的不是老,是走过的路太长了。” “陛下从北平到南京,从南京到北京,五出漠北,三犁虏庭,这路,换了旁人,三辈子也走不完。” 朱棣摇摇头。 “走得再长,也有走到头的时候。” 胡靖反驳道。 “陛下走到哪儿,臣等便跟到哪儿。只是这路,臣还盼着它再长些。” 朱棣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嘴角却动了动,像是笑,又像是叹了口气。 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 朱棣看着帐顶,突然扯开嘴角,惨笑了一声。 没有了往日那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,此刻的他,就像个寻常的迟暮老人。 “陛下万寿无疆,不过是一场风雪寒邪……” 周闻低着头,眼眶微红。 “行了,别拿那些糊弄鬼的话来哄朕。” 朱棣打断了周闻,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。 “朕自己的身子,朕比谁都清楚。”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口。 “当年跟着我爹打天下,这天底下死的人太多了……” 朱棣的眼神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帐篷,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金陵城。 “那时候,我还是个毛头小子。” “看着母后在宫里纳鞋底,看着大哥替我挨老头子的鞋底子。” “后来到了北平,建文那小子削藩。” 朱棣手指死死抠着熊皮褥子。 “你们跟着林默那老小子,一路帮着朕从北平打回金陵。” “这一路,朕杀了多少人?” 朱棣摇了摇头。 “数不清了。” “方孝孺的十族,建文的旧臣,还有这西征路上成千上万的蛮夷。” “朕的双手,沾满了血。”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黑口痰。 周闻赶紧拿帕子去擦。 朱棣推开周闻的手。 “林默走了,老伙计们一个个都走了。” 朱棣靠在软垫上,疲惫到了极点。 “朕不怕死。” “朕是怕,朕一闭眼,这偌大的大明江山,老大那个软性子,压不住底下那些骄兵悍将啊!” 大帐内死寂无声。 “周闻。” 朱棣突然提高了嗓音,盯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户部尚书。 “臣在。” 周闻躬身行礼。 朱棣颤抖着手,指向软榻内侧那个暗格。 “去。” “把里面那个黑木盒子,拿出来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