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岂止看了,抄了一遍。”年轻郎中压低声音,“昨儿夜里,我儿子背给我听,背到‘啼哭裂冰河’,我夫人直接哭了。” “咳,别提这个。”年长的摆手,“我今早去户部点卯,王主事拉着我说,今年灾赋重议,得参考沈编修的思路,不能再按老例摊派。” “理当如此。”年轻郎中点头,“你没见他策论?条条扣着实情,不像某些人,写篇赋都要引三十个典。” “可不。”年长的冷笑,“前日我还听礼部那边有人说,沈某人文章太露锋芒,不合‘温良敦厚’之道。我说,温良敦厚能救活饿死的人吗?能填饱流民的肚子吗?” 两人正说着,旁边一桌的士子插话:“二位大人说得是。我们这些待考的,如今私下都在传他的文章。有人说,若不得与沈编修同殿对策,此生科举,白考一场。” “哦?”年长郎中挑眉,“你们还真把他当圣人了?” “不敢当圣人。”那士子拱手,“但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,读书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做事的人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,不再言语。年轻郎中掏出铜钱拍桌上,起身走了。临行前,低声说了句:“这天下,是该变变了。” *** 同一时刻,翰林院偏厅。 七八个通过会试、候考殿试的士子围坐一圈,桌上摊着笔墨纸砚,却无人写字。中间一人手里捏着一张誊抄的诗稿,正是《流民夜哭》全文。 “你们说,他写这首诗时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一人问。 “还能是什么?就是他看见的。”另一人答,“他去年冬天去过北地,亲自搭过医棚,救过冻毙的流民。他不是写诗,是记事。” “我爹是地方官,跟我说过,有些事,朝廷不让报,百姓不敢说。可他写了。” “而且写得一点都不狠,就平平地说,可越看越扎心。” “最狠的是那句‘谁闻天地哭’——咱们读着都难受,可那哭声,天地根本听不见。” 众人沉默。 良久,一人提起笔,在自己准备的殿试预拟名单上,郑重写下“沈怀真”三字,又在旁边画了个圈。 “我这辈子,能与他同场,足矣。” 另一人笑:“别说同场,能亲眼见他穿紫袍入殿,我也认了。” “要我说,生不愿封万户侯,愿与沈兄论春秋。” 这话一出,满座击掌。 有人提议:“不如我们联名上书,请礼部允准,将沈编修此诗收入《贡士文选》,以为后世典范?” “好主意!就明天递!” “等等——”一人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们不觉得……太热闹了?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树大招风啊。沈编修一路走来,哪次不是踩着非议上来的?县试剪发,府试泪辩,会试毒墨案,哪一件不是险棋?现在名声越大,盯他的人越多。” “可他文章立得住,才学压得倒人,怕什么?” “怕的不是才学。”那人摇头,“怕的是,有些人容不下一个‘不一样’的赢家。” 众人默然。 窗外雨渐小,天光微亮。茶铺里,街巷中,衙门口,酒楼上,沈怀真的名字像风一样刮过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