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赵宁直起身,整了整袖口:“九边的仗我打过,倭寇的仗我也打过,播州不算难啃的骨头。” 这话说得很冲,值房里几个人都没接。 赵贞吉咳了一声,打破沉默:“诸位,元辅的意思我明白。这个法子,不是长久之计,是应急之策。播州的仗打完了,第一批凭证兑了,口碑立起来了,以后朝廷再有急事,这条路就通了。” “如果第一批兑不了呢?”陈以勤又问了一句。 赵宁看着他,没说话。 陈以勤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又放下:“元辅,不是我泼冷水。这个法子太新了,朝堂上那些言官听了,非得炸锅不可。到时候他们一个个上疏——朝廷向民间借钱,成何体统?堂堂大明,沦落到跟商人伸手要银子的地步了?这些话一出来,元辅怎么应对?” 袁炜也点了点头:“陈阁老说得对。这件事要是捅到朝会上,六科给事中、十三道御史,少说得弹劾几十本。到时候不光是筹银子的事办不成,连元辅的名声都要受损。” 张居正没说话,只是看着赵宁。 赵宁在主位上坐下,拿起茶盏,又放下去。 “言官要弹劾,让他们弹。” 他的语气很平,“一条鞭法推的时候,弹劾的疏子堆到内阁都快装不下了。最后呢?照样推下去了。” “一条鞭法是减赋,百姓受益。” 陈以勤摇了摇头,“这个法子,百姓看不到好处,只看到朝廷找他们要银子。性质不一样。” “所以我刚才说了,第一批不卖给散户,卖给海商和勋贵。” 赵宁抬起头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,“等第一批兑了,百姓看到有人拿到了利息,自然就信了。口碑这东西,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,不是靠嘴说的。” 袁炜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,没接话。 张居正突然开口:“云甫,我还有个顾虑。” “讲。” “这个法子如果能行,第一批兑了,第二批、第三批自然有人来买。” 张居正的目光很锐利,“但到了那时候,朝廷手里这个工具,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加赋?今天借三百万两打播州,明天借五百万两修河堤,后天借一千万两赈灾——借来借去,窟窿越来越大,最后还不上了,又是一个宝钞的下场。” 赵贞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赵宁盯着桌上那份章程看了一会儿。 值房里的空气凝住了。 炭盆里的火星又爆了一声,袁炜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 赵宁抬起头,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