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宁一夜没睡。 天光泛白的时候,他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,又改了两个字。 兵权那条,“以谋反论”太重,改成“以僭越论”。 两字之差,留了余地。 杀心太露,反而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中小土司心生兔死狐悲。 辰时。 袁炜和陈以勤准时到了值房。 两人的眼底都有青色,显然昨夜也没睡好。 赵宁没寒暄,直接把那张纸推过去。 袁炜接了,一目三行扫完,眉头拧起来。 陈以勤凑过去看了两眼,脸上的表情比袁炜还复杂。 “阁老,这第三条——” “有什么问题?” 袁炜斟酌着措辞:“继承人入京读书,说白了就是质子。那些土司不傻,他们看得出来。” “看出来又怎样。”赵宁端起茶盏,六安瓜片的香气在清晨格外分明,“你以为朝廷这几百年来没人想过这招?想过。但以前不敢提,因为没有筹码。” 陈以勤道:“阁老的意思是——” “一条鞭法。” 两人同时愣住。 赵宁放下茶盏。“市舶司海贸在浙江,往后乃至全国铺开,朝廷每年多出来的银子不是小数。有了银子,就有了养兵的底气。有了兵,说话才硬。我让他们送儿子来读书,他们不敢不送——因为他们知道我有兵能打进去。” 袁炜没再说话。 陈以勤盯着纸上那三条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 这不是三条政令,这是一套绞索。 兵权、税权、继承权,三根绳子拧成一股,慢慢收紧。 今天收一寸,明天收一寸。 等土司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脖子上的扣已经勒死了。 “这三条先不急着发。” 赵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你们回去拟一份详细的条陈,措辞要温和。不是限制,是'规范'。不是收权,是'共治'。” 袁炜立刻明白了。“卑职明白。” “拟好了先给我过目。还有——”赵宁顿了一拍,“播州的事,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。包括高阁老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,拱手退出。 值房安静下来。 赵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院子里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,秋风扫过,黄叶打着旋落在廊道上。 张四维。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 赵宁对此人的了解,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深。 不是来自暗线的情报,不是来自吏部的考功档案——是来自另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。 万历十年。 张居正死后不到两个月,张四维上台,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张居正。 抄家、夺谥、追赃、流放子嗣。 一个被张居正亲手从吏部小吏提拔到次辅位置上的人,转头就把恩主的坟刨了。 养不熟的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