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宁是午时过后才听到消息的。 赵福从外头进来,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阵,才开口:“爷,徐阁老……没了。” 赵宁搁下笔。“怎么没的?” “吊死的。在家里。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的日光白花地铺在地砖上,热浪从院子里翻涌进来。赵宁把手里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慢慢叠起来,搁到一边。 “去厨房要个铜盆。再备些黄纸。” 赵福应声去了。 赵宁靠在椅背上,两眼望着房梁。 徐阶。 嘉靖朝的首辅,护了隆庆十五年的老臣。 严嵩倒台的推手,裕王府最坚固的一面墙。 铜盆端来了。 赵福在院子里摆好,又递上火折子。 赵宁蹲在盆边,把黄纸一张一张叠好,点着了扔进去。火苗窜起来,纸灰打着旋往上飘,被热气托着升了几尺,散了。 黄纸烧完了。 赵宁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 铜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暗下去,只剩灰白的纸灰堆在盆底。 “徐阁老,”赵宁对着盆里的灰开口,“你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······” 后半句咽回去了。 赵宁摆手让赵福收拾,转身回了书房。 院门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丫鬟的笑声,马车轱辘碾在石板上的动静。赵宁还没坐定,就听见赵福在外头喊:“爷!高姨娘回来了!” 赵宁一愣,随即站了起来。 高姝从南直隶回来了。 几个月前赵宁把她派去照顾海瑞的妻子临盆,本想着快了就快了,没料到拖了这么久。他走出书房的时候,高姝正从马车上下来,一身青色褙子,被太阳晒黑了些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 “回来了?路上顺当不顺当?” 高姝朝他行了个礼,笑了一下:“顺当。海夫人生了个儿子,母子平安。海大人高兴得不得了。海大人还让奴转达对老爷的感谢。” “海刚峰那个脾气,居然还会道谢。”赵宁笑了一声,“辛苦了。先去洗漱歇着,一会儿一块吃饭。” 高姝点头,被丫鬟们簇拥着往后院去了。赵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收了笑,转回书房。 手里的事堆着呢。 午饭摆在正厅。 李若清安排的席面,菜色比平日丰盛一些——酱肘子、松鼠鳜鱼、香椿拌豆腐、一碗炖得酥烂的莲藕排骨汤。 给赵承安单独备了一碗蒸蛋羹,搁了虾皮。 赵承安今年快三岁了,坐在高凳上,拿着小勺子把蛋羹往嘴里送,十勺能洒七勺。芸娘在旁边一边擦一边叹气。 高姝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下来,夹了一筷子鳜鱼,嚼了两口,朝李若清竖大拇指:“夫人这手艺,比南京酒楼强。” 李若清白了她一眼:“厨子做的。我就动了动嘴。” 赵宁坐在主位上吃饭,没怎么说话。李若清看了他两眼,没问。跟赵宁过了这些年,什么时候该问、什么时候不该问,她分得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