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高拱在的时候,就已经盯上了。 高拱不在的这段时间,徐璠以为事情过去了。 没过去。从来没过去过。 “今晚必须办完。”徐阶的语速快了起来。“连夜把契书整理出来,能退的退,退不了的就送。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所有田契都不在徐家的名册上。” “是。” 徐璠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 “等一下。” 徐阶叫住他。 徐璠停在门口,回过头。 徐阶已经从床上下来了,趿着鞋,走到书案前面。他拉开抽屉,翻出一张空白的奏本,铺在桌上。 “你去办田的事。我写辞呈。” “辞……” 徐璠的脚步顿住了。 “辞呈?” 徐阶没回头,已经在研墨了。墨条在砚台上来回磨着,声音细碎而急促。 “父亲,退田我理解,可为什么要辞——” “你不要管,赶紧去办。” 徐阶打断他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 “高拱回来,第一件事是清算。田退了,他少一个把柄。但人还在京城,他就还有靶子。我不走,他就会一直打,打到我们徐家散架为止。” 墨磨好了。徐阶拿起笔,蘸了墨,悬在奏本上方。 笔尖上有一滴墨,沉甸甸的,在烛光下发着微亮。 “我主动辞了,回松江去。他赢了面子,而且有赵云甫在,就不会赶尽杀绝。田也退了,账也平了,他找不到理由再追。这是我能给你留的,最后一条活路。” 徐璠站在门口,右手无意识地抓着门框。那只手上,昨天挨竹板的五道红印还在,已经变成了暗紫色。 “可是——” “没有可是。” 徐阶的笔落了下去,在奏本上写出第一个字。 徐璠看着父亲弓着的背,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,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瘦,微微发颤。 三个时辰前,这个人还坐在赵府的太师椅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 “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 徐阶头也不抬,笔下的字一个接一个,又快又急。 “去。” 徐璠退出门外。他站在廊下,院子里的风吹过来,夜里带着凉意。屋内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沙沙的,不停顿,不犹豫。 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三步,又停下来。 回头看了一眼。 烛光里,徐阶的手腕在抖,但笔没有停。墨迹落在奏本上,一行,两行,三行。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,力透纸背。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在给自己四十年的仕途写最后一页。 徐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看了一眼掌心的紫青,攥了一下拳。 转过身,大步朝前院走去。 身后房间里,笔尖划破宣纸的声音忽然停了。 很短的一个停顿。 然后,是一声极轻的咳嗽——带着血腥气,被徐阶用袖子捂住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