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徐璠跟在后面,看着父亲被放到床上。老郎中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瓶安宫牛黄丸,碾碎了,和着温水灌进去。 然后是等。 徐璠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房间里只有老郎中收拾药箱的声音,和徐阶极其微弱的呼吸声。冰巾搭在徐阶的额头上,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,洇出一小圈深色。 半个时辰过去了。 丫鬟换了一次冰巾。 又过了半个时辰。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。灯盏点上来,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。 徐阶的手指动了。 先是右手的食指,轻轻颤了一下。然后是中指。接着,整只手慢慢蜷缩起来,又松开。 “父亲?” 徐璠站起来,俯下身。 徐阶的眼皮抖了几下,慢慢掀开了一条缝。瞳仁涣散,转了两圈,才聚拢起来,落在徐璠脸上。 “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 “戌时过半。” 徐阶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 “高拱的事——” “是真的。”徐璠把声音压得很低。“通政使司那边确认过了,圣旨已经发出去了,走的是驿道急递,七天之内就能到新郑。” 徐阶躺在那里,盯着帐顶,一动不动。 冰巾上的水又滴了一滴下来,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进了鬓发里。 然后他撑着床沿,开始起身。 “父亲!大夫说您得躺着——” “躺着?” 徐阶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劲儿。他把冰巾从额头上扯下来,扔在床上。 “等高拱进了京,我是躺着死还是站着死?” 徐璠伸手去扶,被徐阶一把推开。 老头子自己坐了起来。头发散了,花白的发丝贴在额角,衣领也歪了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健康的、精神焕发的亮,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、烧起来的亮。 “赵宁不肯见我。” 徐阶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 “今天在赵府坐了三个时辰,他人在内阁值房,让管家来传话,说忙。” 徐璠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 “忙?他忙什么?他是在等。等高拱回来,等我们徐家自己把自己送进棺材里!” 徐阶猛地拍了一下床板。 “啪”的一声,干脆利落。 他的手掌拍在硬木上,震得指节发麻,但他根本顾不上。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徐璠。 “你听好了。” “从现在开始,你带人把松江、苏州、常州,所有挂在徐家名下的田地,全部退回去。” 徐璠愣了一下。“全部?” “一亩不留。” “父亲,那些田——” “那些田就是你的命!”徐阶的声音陡然拔高。“你以为高拱回来第一件事是什么?弹劾!他手里攥着的那些东西,每一条都能把你送进诏狱。你侵占的那些田亩数目,他比你自己记得还清楚!” 徐璠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 他当然清楚那些田的来路。投献的、巧取的、低价强买的,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,松江一带大半个县的良田都姓了徐。这些东西,是命根子,也是催命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