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天际线处,有一道极淡的轮廓。 像山的影子,又像一道墙。 不是灰白色的,是深色的,像是被长久的风雨浸染之后留下的颜色。 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。 那些沟壑,那些脚印,那些沙砾,都还在那里。 像一本书的最后一页。 他合上它,没有急着翻过去。 那页之外,还有下一页。 可他知道得看完这一页,才能去看下一页。 他回到那棵树下时,金翅大鹏正盘腿坐在苗圃边,手里提着一根细竹竿。 他站起身:'过了低丘之后,有一个浅脚印,朝南。没有更多标记了。'' ''可他往那个方向走了。" 金翅大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方:"南边有什么?" "不知道。" "我还没走到尽头。我只是看到路还在。'' ''他走的方向是对的。''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,慢慢坐下来,脸上没有太多波澜:"那就继续走。路在,就能走完。" 孔宣也坐了下来。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,风从裂缝那边涌来,穿过树冠,叶片沙沙作响。 笼中那只鸟已经醒了,在竹笼里跳了两下,啄了啄翅膀,然后安静地蹲着。 那朵淡紫色的花已经合拢了,像一个正在沉睡的拳头。 花心里的光仍然亮着,从花瓣的缝隙中透出来,像一盏被蒙住的灯。 它结的那粒果实,正在慢慢成形。 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点一点积累着果实的光。 路在,果在,灯也还亮着。 孔宣靠着树干,没有闭眼。 他望着那道白光,目光平静。 西南方的石壁安静地立在荒原上,像一个被遗忘的门框。 南方的深色轮廓,正静静卧在天际线处,等待有人朝它迈出一步。 而他坐在这里,不急。 那些碎片告诉他,路不会断的。 只要还有人走,它就不会断。 风还在吹。夜还很长。 可天总会亮的。 夜风从裂缝深处涌出来,带着微凉的潮气。 孔宣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,指尖搭在膝上那三片石片的边缘。 纹路在星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,像三根正在缓缓流动的细河。 金翅大鹏在他旁边坐着,手里捏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竹篾。 没有在削,只是捏着。 "明天我去南边。"孔宣说。 金翅大鹏没有转头:"走到那个脚印再往南?" "嗯。走到那道深色的轮廓。" "路远吗?" "看得见,就走得到。"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,将竹篾放在膝上:"那我把架子搭完。" "你回来的时候,那排苗应该能站得更稳了。" 孔宣没有接话。 风从白光中涌出来,吹动那朵合拢的花。 花瓣微微颤了颤,像在梦里翻了个身。 那天夜里孔宣睡了一会儿。 他靠着树干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 金翅大鹏没有睡。 他坐在旁边,把那些削好的竹篾一根一根扎进土里。 沿着那排幼苗的边缘,搭起一道矮矮的围栏。 动作很轻。 天快亮的时候孔宣醒了。 他睁开眼看见金翅大鹏还在苗圃边,正在用一根细竹篾给最高的那株幼苗绑了一道扶架。 动作稳而轻。 "你一夜没睡?" "睡了一会儿。"金翅大鹏说,"醒了就起来把活干了。" 他绑完最后一根竹篾,站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圈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孔宣也站起身。 他走到裂缝前站了片刻,然后踏空而起,向南方飞去。 风从南方涌来,干燥而温热。 他飞过那片低丘,飞过那道干涸的沟渠,飞过那面灰白色的石壁。 石壁之后,荒原依旧平坦。 可风里的气息变了,比昨天更浓一些,带着那种被长久日头晒过的泥土味。 干燥的,微微发涩。 孔宣放慢速度,低空掠过。 地面上那些苔藓还在,比昨天略微舒展了一些。 像是夜里落了露水,它们吸饱了,叶片微微张开。 他落在一片苔藓旁边蹲下。 比昨天绿了一线,像一口缓过来的呼吸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