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夜。 那根白芽已经长高了一截,颜色从雪白转为淡青。 它的尖端裂开一道细缝,像张开的嘴。 它在呼吸。 裂缝中飘出的风,穿过它的缝隙时,带出极轻的声响。 像一根细细的笛子。 金翅大鹏听见了,走过来蹲下,侧耳听了片刻:"它在吹风。" "风穿过它的时候,会有声音。" "以后风大了,会不会响得更远?" 孔宣道:"会。"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,蹲在那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去睡了。 第三日。 那根白芽已经长到两寸高,顶端分出一片极小的叶子,薄如蝉翼,几乎透明。 叶脉是淡金色的,在日光照耀下隐约可见。 它不再搭着那棵树的根须了。 它自己站住了,根扎入云絮,像一枚极小的钉子。 那棵树的根须退开了半寸,给它让出一点空间。 金翅大鹏蹲在树下,左手撑着下巴,右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。 叶片在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 "它和那棵树的叶子不一样,更薄,像能透光。" "它会是另一种树。" 金翅大鹏收回手,将袖口拉好:"那它会开花吗?" 孔宣想了想:"不一定。" "它和那棵树不是同一粒种子。" "从同一株花上落下的,落到了不同的地方。" "长出来的东西,可能也不一样。"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 傍晚的时候,一道微风从南边吹来。 风中带了一缕极淡的花香,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。 这缕花香更轻,更薄,像一朵花在很远处刚刚绽开,只来得及把香气送到这里,就已耗尽了力气。 孔宣站在裂缝前,风穿过他的身侧。 他感知到了那缕香的来源。 南边冻原的尽头,那棵不知名的小树开花了。 它的花不是白色的。 是淡紫色的,很小的一簇,藏在叶片之间。 他在心中描摹出那棵树的模样,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粒落在灰白大地上的星屑。 他收回感知。 "那棵树开花了。" 金翅大鹏从树下探出头来:"什么颜色?" "淡紫色。" "好看吗?" "只开了三朵,藏在叶子后面。" "等它开多了,会更好看。" 金翅大鹏又缩了回去,继续摆弄他编的那只草笼。 夜里,那只灰褐色的鸟又来了。 它落在草笼边缘,歪头看了看笼子,又歪头看了看孔宣。 然后低头在笼底啄了啄,像是在检查住着舒不舒服。 孔宣没有赶它。 鸟在笼里待了一会儿,便振翅飞起,消失在夜色中。 第二天清晨,笼中多了一根细小的羽毛。 深褐色,尖端泛着一层暗紫的光泽。 像那棵淡紫色小花掉落的花瓣,轻轻落进了草编的巢中。 孔宣弯腰看着那根羽毛,没有伸手去碰。 金翅大鹏醒来时也看见了,凑过来看了看。 "谁放的?" "那只灰褐色的鸟。" "它来过?" "来过。" 金翅大鹏没有多问,只是蹲在笼前看了一会儿,便起身走了。 他走开几步又折回来,将那只笼子重新绑紧了一扣,然后才走开。 此后几日,南方传来的花香渐渐多了起来。 那棵淡紫色的小花正一朵一朵地开着。 香气飘过冻原,翻过山脊,穿过沟壑,一直落到孔宣所在的那片云上。 金翅大鹏有时候坐在树下,闭着眼,侧着头,像是在听风声里裹着的花香。 他说:"它开得越来越多了。" 孔宣道:"开满了,也许会落。" "落了之后呢?" "会结籽。" "风会把籽吹到更远的地方。" 金翅大鹏睁开眼:"那我们这里,会不会也落一粒?" 孔宣没有回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