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可当晚,风从南边吹来时,裹了一粒极小的东西,轻轻落在云絮上。 是一粒微小的种子,灰褐色,比米粒还小,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,像一朵刚成形的蒲公英。 孔宣蹲下身,看着那粒种子,没有捡。 种子在云絮上停了片刻,然后被夜风卷起,轻轻飘向那道白光的方向。 它飘过裂缝边缘,没有停留,继续向那边飘去。 穿过白光,消失在另一边。 像一粒被归还的东西。 金翅大鹏站在树下,看着那粒种子消失的方向,静静开口:"它回去了。" "也许是。" "也许它本来就是那边的。" "风把它带过来,又把它带回去。" "像寄了一封信,又收到了回信。"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树下坐下。 风还在吹,南方的花香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。 那粒新发的白芽又长高了一寸,叶片舒展开来,像一只小小的绿手。 孔宣站在裂缝前,夜风涌入衣袍之中,在这片被风与根须渐渐缠满的天地之间,他安静地立着。 天边又亮了一线。 那棵小树的叶片上,挂着朝露。 一滴,两滴,沿着叶脉缓缓滑落,落入云絮之中,无声。 晨光初透时,那粒白芽的叶片边缘,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紫。 如墨入水,边缘渐润渐染。 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那棵淡紫色小树彻夜不散的香气。 金翅大鹏靠在树下,半眯着眼,看着那抹紫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,没有出声。 孔宣背对着他,望着那道白光,目光平静如常。 可他知道。 有些事情已经悄悄过去了。 种子落地,发芽,扎根。 花开了,又落了。 风把籽吹向更远的地方。 那一头,那头养着钥匙的影子,那片地下的热源,那道正在编织的灰网,暂时都停了。 像一场缓慢的潮水,在涨到最高处时,忽然顿住了。 然后开始退。 ......不是消失,只是在撤。 在积蓄力气。 可那也无妨。他见过潮水,也见过退潮后留在滩涂上的印记。 风还在吹,叶片还在长。 孔宣站在那里,墨袍如常翻卷。 身后那棵小树的枝头,又冒出了一粒新的苞。 极小,极淡,像一粒未成形的梦。 安静地,挂在晨光中。 等待下一次风。 等待下一次,有人路过。 那粒新苞在晨光里挂着,像一盏还没点亮的灯。 孔宣没碰它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苞上片刻,便收了回来,继续望着那道白光。 白光和往常一样亮着,如一条不会断的溪流,从天穹这头淌向那头。 风从那边涌来,带着几粒极细的沙,沾在叶片边缘。 金翅大鹏醒了,翻身坐起,揉了揉眼。 他看了看树,看了看孔宣,又看了看天。 天还是那个天,白光的颜色没有变,那道缝隙也没有变大或者缩小。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可他知道不一样。 南边那棵淡紫色的小树开花了。 北边那团热源退了,那只灰褐色的鸟不知落在了哪里。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半块干粮,掰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 干粮已经硬得硌牙了,他慢慢嚼着,不急着咽。 金翅大鹏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也伸手掰了一小块。 两人就这么坐在云上,就着风,把那一小块干粮分了。 吃完,孔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身,走到树旁蹲下。 那粒新苞还挂在枝头,比清晨时大了一些。 像一粒刚被水泡过的米粒,饱满而安静。 他没有碰它,只是看了看,便站起来,回到裂缝前。 这一天很静。 北边没有雪飘过来,南边的花香也断了。 像是那棵淡紫色的小树在夜里开完了最后一朵,便开始歇息了。 风还是有的,可风里什么都没有。 干干净净的风,像一面被擦过的窗户。 金翅大鹏在树下坐了一整天,没有去打猎,没有去巡视,也没有再编什么。 他只是坐在那里,靠着树干,望着远方,一动不动。 孔宣偶尔回头看他一眼,没有叫他,也没有问他。 两人就这么各自待着,一前一后,隔着几步的距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