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雅各布瘦。他睡得下。” 施密特叹了口气。“好吧。你妈来了,我们挤一挤。” 莱奥看着他,笑了。“谢谢。” “不客气。你妈也是我妈。” 莱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冻疮,红红的,肿肿的,有的地方裂了口子。 “施密特,”他说,“你说,我妈来了,会喜欢这里吗?” “会。有海,有咖啡,有你。” “还有炮。” “炮她也喜欢。她以前是军人的老婆。” 莱奥笑了。“对。她以前是军人的老婆。” 二月,的里雅斯特的风开始变了。不再是冬天的北风,而是春天的南风,带着非洲的热气和盐粒。雪化了,冰融了,炮台的铁架上不再结霜。保罗每天早上去空地上,把飞机从棚子里推出来,晒太阳。蒙布上的露水被风吹干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 “科恩先生,春天要来了。”他站在飞机旁边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 “快了。” “快了是多久?” “也许一个月。也许两个月。但今年一定能。” 保罗低下头,看着那架飞机。翼展十米,机身六米,两个座位。他坐进座位,系好安全带。方向盘、脚踏板、仪表盘——仪表盘是假的,只有一个高度表,是从一艘沉船上拆下来的,还能用。 “科恩先生,您上来。” 雅各布犹豫了一下,坐进副驾驶座。座位有点小,他的腿伸不直,膝盖顶着前面的木板。 “挤。”他说。 “忍一下。飞起来就不挤了。” “飞起来更挤。风大,人贴人。” 保罗笑了。“那您贴着我。我不怕。” 雅各布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我贴着你。” 他们坐在飞机上,看着海。海鸥在头顶盘旋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一艘军舰,灰色的,在慢慢移动。 “科恩先生,”保罗说,“您说,那艘军舰要去哪?” “不知道。也许去巡逻,也许去演习,也许去打仗。” “打仗?跟谁打?” “不知道。也许跟意大利,也许跟俄国,也许跟塞尔维亚。” “帝国为什么要打仗?” “因为帝国太大了。大东西,容易散。散了,就要打。打了,才能不散。” “那打了之后呢?” “打了之后,也许散,也许不散。但不管散不散,人都会死。” 保罗沉默了。他看着那艘军舰,看着它慢慢消失在海平线上。 “科恩先生,”他说,“我不想打仗。” “我也不想。” “那我们就不要打。” “我们说了不算。皇帝说了算。” 保罗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皇帝老了。他死了,谁说了算?” “不知道。也许是他的儿子,也许是他的侄子,也许是别人。” “那别人说了算,会不会不打?” “也许。也许不会。” 保罗抬起头,看着雅各布。“科恩先生,您说,人为什么要打仗?” “因为人怕。怕别人抢自己的东西,怕别人杀自己,怕自己活不下去。” “那不打仗,就不怕了吗?” “不怕了。但人还是会怕。怕穷,怕病,怕死。怕了,就要抢。抢了,就要打。” 保罗想了想。“那怎么办?” “不知道。也许等我们不怕了,就不打了。” “什么时候不怕?” “也许永远怕。也许明天就不怕。” 保罗看着他,笑了。“您跟莱奥叔叔说的一样。” “因为我们都是大人。大人看世界,都看到同样的东西。” 保罗伸出手。雅各布握住了。 两只手,一大一小,一粗糙一光滑,但同样有力。 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鱼腥味。 春天快到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