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炮是死的。人是活的。炮坏了可以修。人死了,就没了。” 施密特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海面。 伊洛娜在新年第三天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。信是费舍尔写来的,很厚,有好几页: “伊洛娜: 那个议员施瓦茨的法案,在国会通过了。一读,二读,三读,都过了。皇帝签了字,明年三月生效。以后,没有工厂主的许可,记者不能进工厂采访。违者罚款,重者监禁。 你暂时不要回来。在这里写,寄回来。他们找不到你,就没办法抓你。 费舍尔”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。莱奥读完,把信纸折好,还给她。 “你难过吗?”他问。 “不难过。” “那你担心吗?” “担心。担心以后不能进工厂采访。不能采访,就写不出真相。写不出真相,那些工人就永远没人替他们说话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不知道。但总会有办法的。他们立法,我们废法。他们找人,我们也能找人。他们有钱,我们有人。人比钱多。” 莱奥看着她,伸出手,握了握她的手。“你说得对。人比钱多。” 伊洛娜走到窗前,看着海。海面上有一艘渔船,正在收网。海鸥围着渔船飞,等着吃小鱼。 “莱奥,”她说,“你说,帝国为什么要立这种法?” “因为工厂主有钱。有钱的人,能让法律为他们服务。” “那工人呢?工人没有钱。工人怎么办?” “工人有人。人多。人多了,就能改变法律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不知道。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。但总会变的。” 伊洛娜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 “雅各布教的。他说,法律是人定的。人能定,也能废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雅各布是个哲学家。” “他不是。他是开咖啡馆的。” “开咖啡馆的人,也是哲学家。咖啡馆里人来人往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听多了,就懂了。” 莱奥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走出营房,继续擦炮。 保罗的十米飞机开始做了。 他画了新的图纸,翼展十米,机身六米,两个座位。机翼用更长的竹竿,翼肋用更细的木条,蒙布用五层——底层是丝绸,第二层是薄纸,第三层是帆布,第四层是绸布,外层是亚麻布。五层缝在一起,用胶水粘在骨架上,绷得很紧。 雅各布帮他扶着竹竿,递工具,打扫木屑。施密特帮他抬木料,莱奥帮他撑蒙布。四个人忙了整整一周,骨架做好了。 “科恩先生,您看。”保罗站在那架飞机前面,眼睛里闪着光。 雅各布看着那架飞机。翼展十米,机身六米,比之前那架大了一圈。蒙布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,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。 “能飞吗?”他问。 “能。春天试飞。” “飞多远?” “两千米。” “两千米。能飞过海吗?” “不能。海至少五公里宽。两千米不够。” “那就做十五米的。” “先飞两千米。飞到了,再做十五米的。” 雅各布点了点头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机翼。蒙布很紧,敲上去咚咚咚,像鼓声。 “保罗,”他说,“你以后会飞得很远。” “您跟我一起。” “好。我跟你一起。” 一月底,莱奥的母亲玛丽亚从克罗地亚来信了。信是马蒂奇代笔的,字迹很工整,不像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写的: “莱奥: 你妈想去看你。她说春天路好走,她坐火车来。我在家种地,不去了。你妈一个人去,你到火车站接她。 马蒂奇”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。施密特读完,笑了。“你妈要来。” “春天。” “那我们要准备。房间、被子、吃的。” “她住我房间。我住施密特的。” 施密特愣了一下。“你住我房间?我住哪?” “你住雅各布的。” “雅各布住哪?” “雅各布住厨房旁边的小隔间。” “那小隔间只能睡一个人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