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77年10月,的里雅斯特—维也纳 十月的第一个清晨,保罗的模型飞过了二十米。 空地上划了一条白线——施密特用石灰粉撒的,二十米长。保罗把模型放在风洞前面,通电,螺旋桨嗡嗡地响。风吹在模型上,它滑动了,前轮抬起,然后整个机身离开了地面。它飞过了那条白线,又飞了一小段,落在二十五米的地方。 施密特跑过去,用脚量了量。“二十五米!超过了一条街!” 保罗跑过去,捡起模型。机翼完好,机身完好,螺旋桨还在转。他把它抱在怀里,没有跳,没有喊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海。 “科恩先生,二十五米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 雅各布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嗯。二十五米。” “下次要飞五十米。” “好。你飞。我看着。” 莱奥站在围墙上,看着他们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没有笑出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海鸥胸针——伊洛娜留在他这里的——对着阳光看了看。蓝宝石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蓝光。 他想起伊洛娜说过的话:“这样你就有了一个必须等我的理由。” 他不需要理由。他本来就会等。但他没有说。有些话,说出来就轻了。 他把胸针放回口袋,走回营房,拿出纸和笔,给伊洛娜写信。 “伊洛娜: 保罗的模型飞了二十五米。他说下次要飞五十米。我觉得他能做到。 你也能做到。你的文章,从维也纳飞到的里雅斯特,从一个人飞到另一个人。总有一天,会飞到所有人面前。 秋天来了。海还是蓝的。但蓝不是海的颜色。蓝是海的沉默。我的沉默,也是蓝的。 莱奥” 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贴上邮票,走到邮局寄了出去。 维也纳,伊洛娜的公寓。 伊洛娜的第九篇报道发表了。她写了工厂里的空气,写了那些被棉絮塞满的肺,那些被二氧化硫烧烂的喉咙。报道发表后的第二天,她收到了几十封读者来信。有一个是工厂工人写来的,说他辞职了,因为“不想死在机器旁边”。有一个是医生写来的,说他愿意免费为工厂工人检查肺。还有一个是匿名的人写来的,信封里装着两百个福林,附了一张纸条:“给工人们买口罩。” 伊洛娜把这些钱交给了工人互助会。互助会的组织者是一个叫罗莎·切尔宁的女人,三十多岁,脸上有一道被机器划伤的疤痕。她接过钱,看着伊洛娜。 “拉科齐小姐,您为什么不自己发?” “因为你们比我更知道谁需要。” 罗莎点了点头。“您是个好人。” 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写了该写的东西。” 罗莎笑了。“那就是好人。好人不觉得自己好。” 伊洛娜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回报社,继续写第十篇。 这一次,她写的是工厂主的回应。她采访了几个工厂主,问他们为什么不装防护罩、不发口罩、不改善通风。他们的回答惊人的一致:“成本太高。利润太薄。竞争太激烈。我们也没办法。” 她写道:“他们说自己也没办法。他们有办法买别墅、买马车、买情妇。但没办法买防护罩。没办法买口罩。没办法买通风设备。不是没办法。是不想。” 她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 电话响了。 “喂?” “伊洛娜,是我。卡尔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工厂主协会决定不告你了。他们怕把事情闹大。闹大了,更多人会知道你写的东西。” “那不是更好吗?” “对他们不好。对你也不一定好。更多的人知道,就有更多的人恨你。” “我不怕恨。” “我知道。但你身边的人呢?莱奥呢?雅各布呢?保罗呢?” 伊洛娜沉默了。 “伊洛娜,”卡尔说,“我不是劝你停。我是劝你小心。小心一点,才能写得更久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 她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快黑了。路灯还没亮,街道上一片昏暗。 她想起莱奥说过的话:“字能保护人,也能伤到自己。”她一直以为,伤到的是自己。但卡尔提醒了她——伤到的,可能是身边的人。 她拿起笔,继续写。 但她写得更小心了。不是不敢写,而是更精确。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,每一句话都要有出处,每一个名字都要保护。 小心,才能写得更久。 写得更久,才能改变更多。 的里雅斯特,炮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