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月初九,子时。 定襄的月亮被一层极薄极薄的云遮着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 苏无为坐在皮货铺子的密室里,面前摊着王孝通的突厥语手册,油灯的灯芯被捻到最小,火苗只有黄豆大。 秦无衣站起来。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声音——不是“轻”,是“无”。 像一片影子从墙上剥离。 她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,检查剑鞘的卡扣。 卡扣是铜的,被她用布条缠了又缠,出鞘时不会发出任何金属摩擦声。 她把妖气衍射镜蒙在眼睛上,用一根极细的丝绳系紧。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竹筒窃听器,苏无为改良过的第二代,铜片更薄,共振腔更短,能捕捉到十丈内极细微的谈话声。 “我去牙帐。” 苏无为看着她,没有说“小心”。 秦无衣不需要别人叫她小心。 他从怀里摸出追踪符,符纸背面用极小的字标注着“与铜铃共振,百里内可感应”。 他把符纸递给她。 “有事,撕符。” 秦无衣接过符纸,塞进袖口。 然后推开密室的门,走进生皮子的腥臭味里,走出窝棚的门帘,走进定襄的夜色。 牙帐在王庭最中央。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帐篷,直径约十丈,可容纳百人。 毡帐外面裹着一层金线绣成的狼皮——不是“装饰”,是“标识”。 金狼是突厥可汗的王徽,绣着金狼的毡帐,就是颉利可汗的金帐。 帐顶竖着一根旗杆,旗杆上挂着一面骨杆人皮旗。 秦无衣伏在距离金帐三十步外的一座毡帐顶上。 她的身体紧贴着毡帐的弧面,黑衣黑裙和灰褐色的毡布融为一体。 她用妖气衍射镜扫了一遍金帐周围的守卫——外层二十名突厥亲卫,佩弯刀,披铁甲,巡逻路线是交叉环形,每隔三十息交叉一次,盲区在东北角,持续时间约五息。 内层金帐入口处,站着一个没有披甲的人。 黑衣,青铜面具,正是祭天大典上那个黑衣国师。 他站在帐门外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,但秦无衣能看见他周身缭绕的黑气——在妖气衍射镜的针孔阵列里,那黑气浓得像墨汁,比祭天大典上更浓。 五息。 不够。 秦无衣换了一条路线。 金帐后面有一排拴马桩,拴着十几匹突厥高竿马。 马尾巴在风里甩动,马耳朵在风里转动——马能感知到人感知不到的东西。 她不能从马桩旁边过,马会惊,马一惊,守卫就会发现。 她需要一条没有马、没有守卫、没有黑衣国师的路线。 金帐顶上有一个气窗,气窗是通风用的,开在帐顶正中央,旗杆旁边。 从地面到气窗,没有梯子,没有绳索,只有一根旗杆。 旗杆是松木的,被风沙打磨得光滑,表面裹着一层陈年油脂,握上去像握一条蛇。 秦无衣等了三十息,守卫完成了又一次交叉巡逻,东北角的盲区出现了。 她从毡帐顶上跃起,不是跳,是滑——靴底贴着毡帐的斜面滑下去,落在地上,借势一滚,滚进两座毡帐之间的阴影里。 然后她踩着毡帐的木架往上攀。 木架是松木的,被风沙侵蚀得粗糙,手指能抠住木纹的缝隙。 攀到帐顶,她伏下来,把呼吸压到最低,一口接一口地置换肺里的空气。 从这座毡帐到金帐,隔着约五丈的空地。 空地上没有遮蔽物,只有被马蹄踩实了的沙土,沙土上泛着月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