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不能走,不能跑,不能爬,只能飞——她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,握住剑鞘的中段,瞄准金帐的旗杆。 软剑的剑尖点地,剑鞘弯成一道弧,她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,松手,剑鞘弹直,把她整个人弹向半空。 她在空中翻身,双手握住旗杆,掌心被油脂滑得往下溜,她用手指死死扣住旗杆上的木瘤。 木瘤只有拇指大,够她扣住第一指节。 她悬在旗杆上,脚下是十丈高的虚空,脚底能感觉到从金帐里升上来的热气,混合着羊肉的腥膻和马奶酒的酸味。 她一寸一寸往上攀,攀到气窗旁边,用双腿夹住旗杆,腾出双手,从袖口取出竹筒窃听器。 竹筒的铜片极薄,薄得能感应到帐内声波的微弱振动。 她把竹筒从气窗的缝隙里探进去,耳塞塞进左耳。 右耳留着听风声。 帐中灯火通明,她听见了四个人的呼吸。 第一道粗重,像风箱,是颉利可汗——突厥人吃肉喝酒,呼吸带痰。 第二道极轻极轻,几乎听不见,但又无处不在,像帐中的烛火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压了一下,是黑衣国师。 第三道和第四道,是汉人——呼吸节奏均匀,吐纳之间有明显的休止符,那是习惯了在长安朝堂上发言的人。 一个汉人开口了,说的是汉语:“可汗,太子殿下让在下带来口信。 长安城中,陛下已对秦王生疑。 只需可汗在边境制造一场‘冲突’,殿下便能以‘秦王御敌不力’为由,奏请陛下削其兵权。 届时殿下登临储位,必与可汗永结盟好。” 翻译的声音停了一息,颉利可汗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帐中的烛火都晃了一下,翻译把话翻成突厥语。 颉利用突厥语回答,翻译再翻回来:“建成太子果然守信。 你回去告诉他,本汗三日后便出兵朔州,助他‘制造冲突’。” 秦无衣把耳塞往耳孔里又塞紧了一分。 李建成要突厥出兵朔州,不是真打,是“制造冲突”。 冲突一起,他就能以“秦王御敌不力”为由弹劾李世民。 李世民被削了兵权,太子就稳了。 代价是朔州——朔州的边民,朔州的烽燧,朔州的城墙和那些堆在城门后面的沙袋,又要被突厥铁骑践踏一次。 另一个汉人开口了,声音更轻,更细,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滑过:“还有一事。 太史监少监苏无为,已潜入突厥境内,意图调查可汗与殿下的往来。 殿下请可汗务必找到此人,格杀勿论。” 秦无衣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的手还握着竹筒,指尖冰凉。 颉利可汗听完翻译,语气轻描淡写:“此事容易。 本汗这就下令,全境搜捕一个叫苏无为的汉人。” 黑衣国师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从戈壁滩上拖过去,沙哑,粗粝:“可汗,此人交给本座。” 颉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讶异:“尊者认识此人?” 黑衣国师沉默了一息。 那一息里,秦无衣听见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响——不是呼吸,不是衣袍摩擦,是金属。 极细极细的金属,在极慢极慢地转动,像什么仪器的指针,在刻度盘上跳了一格。 “本座不认识。 但他身上的气息,本座很熟悉。” 黑衣国师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“愤怒”,不是“杀意”,是“期待”。 像一个猎人等了很久很久,终于听见猎物的脚步声。 “他,来自‘上面’。” 金帐中的烛火同时晃了一下。 秦无衣不敢再留了,她把竹筒从气窗的缝隙里抽出来,收回袖口,从旗杆上滑下去,滑到帐顶,踩着毡帐的木架原路返回。 她的动作比来的时候更快,更快意味着声音更大,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。 她要回去,要把那两个字带给苏无为——“上面”。 黑衣国师知道“上面”,知道苏无为来自上面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