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袁天罡盯着铜球看了一会儿。 铜球摆动的方向没变——还是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 “没变。” 袁天罡说。 “别急。”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个沙漏,倒过来,搁在栏杆上。 沙子开始往下漏,细细的,在风里飘散。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。 袁天罡的眼睛忽然瞪大了。 “偏了!” 铜球的摆动方向偏了——不是从左到右了,是从左前到右后,偏了那么一点点,不明显,但以袁天罡的眼力,看得出来。 “它为什么会偏?” 袁天罡凑近了看,铜球还在摆,摆动的方向还在慢慢地偏。 “因为地在转。” 苏无为蹲下来,指着铜球,“摆锤有一个脾性——它的摆动平面不会自己变。 若是地不动,它该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摆。 但它偏了,说明——” “说明地在动。” 袁天罡接过话头。 他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 苏无为站起来,把沙漏翻过来,沙子又倒着流回去。 “在长安,这个摆的摆动平面每一昼夜会偏的角度,可以算出地转一圈要多久。” 他顿了顿,“袁师若有兴致,草民可以算给你看。” 袁天罡没说话。 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,看了很久。 风吹过来,他的道袍在风里猎猎响,头发也被吹散了几缕,但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 苏无为站在旁边,没打扰他。 过了好一会儿,袁天罡站起来。 他走到栏杆边上,看着东方天际。 太阳已经出来了,半个红彤彤的圆盘,搁在地平线上,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红色。 “还有吗?” 他问,声音很平静。 “还有什么?” “还有别的凭据吗?” 苏无为想了想:“有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——是他在桃林县的河边捡的,圆溜溜的,被水冲得很光滑。 “袁师,你看这块石头。” 袁天罡接过去,看了看,又递回来:“一块寻常的石头。” “对。” 苏无为把石头举起来,“但若是地是圆的呢?” 袁天罡愣了一下。 “地是圆的。” 苏无为把石头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就像这块石头一样,是一个球。” 袁天罡的目光变了。 不是惊讶,是那种——听到了一件完全超出认知的事,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的神情。 “若地是平的,” 苏无为接着说,“帆船远行时,该越来越小,直至看不见。 但实际不是这样。”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:“船身先看不见,帆顶最后看不见。 为何? 因为地有弧度,船行到弧度的另一边,船身被挡住了,帆顶还在。” 他蹲下来,把石头搁在地上,用手指在石头表面划了一下。 “袁师,你把自己想成一只蚂蚁,站在这个石头上。 你看前方——远处的‘地面’会往下弯,所以你只能看到一定距离之外的东西。 船越走越远,就越往‘下’弯,最后就被‘地面’挡住了。” 袁天罡盯着那块石头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苏无为以为他要发火了。 但袁天罡没有发火。 他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苏无为没见过——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笑,也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,是那种——一个探索了三十年的人,忽然发现自己的路只是冰山一角,又惊又喜又愧的笑。 “贫道修道四十年,” 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用浑仪观天三十年,从未想过地在转动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浑仪,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铜环。 铜环冰凉冰凉的,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光。 “贫道每日观星,算日月运行的轨道,算星辰的位置,算节气的变化。” 他的手在浑仪上慢慢移动,“贫道以为自己算的是‘天’。 今日听公子一言——” 他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苏无为。 “方知‘坐井观天’四字如何写。” 他郑重地向苏无为行了一礼。 不是那种拱拱手就完事的礼,是那种——腰弯下去,头低下去,拂尘搭在胳膊上,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的礼。 “贫道受教了。” 苏无为吓了一跳,连忙扶他:“袁师,你这是——” “该的。” 袁天罡直起身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苏无为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是敬重。 光幕在这时候跳了出来—— “袁天罡心弦深震+三个时辰寿数(大宗师,头一回悟格物之理,赏翻三倍)。” “当下余寿:八日零两个时辰。”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,愣了一下。 三日。 袁天罡这一拜,给他续了三日阳寿。 他站在观星台上,风呼呼地吹,吹得他衣裳猎猎响。 袁天罡已经转过身去,继续看那些铜环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