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无为推开太史监后院的木门时,袁天罡已经在等他了。 不是坐在石台上下棋的那种等——是站在门口,道袍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也束好了,手里攥着一把拂尘,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 “走。” 袁天罡说,转身就走。 苏无为愣了一下,跟上。 “袁师,去哪儿?” “观星台。” 苏无为抬头看了一眼天。 正月初三,太阳还没升起来,天边泛着鱼肚白,几颗星子还挂在天上,亮得跟刚擦过似的。 他紧了紧衣裳,跟在袁天罡后头,穿过太史监的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又拐了几个弯,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才到了观星台底下。 观星台是长安城中最高的建筑。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高,是那种——一砖一瓦都透着“我就是用来干正事”的高。 台基是青石砌的,方方正正,每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长,缝里灌了铁水,严丝合缝。 台身往上收,一层比一层窄,到了顶上,是一个平台,四周有栏杆,栏杆上刻着二十八宿的图案。 台上摆着浑仪、简仪、圭表、漏壶——一堆苏无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,铜的铁的,大的小的,有的转,有的不转,有的上头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跟蚂蚁爬似的。 袁天罡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很稳。 他年纪大了,爬这么高的台子,气都不带喘的。 苏无为跟在后面,爬到一半就开始喘了。 到了顶上,风大得能把人吹跑。 苏无为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太史监的院子在底下,小得像棋盘,院子里的人小得像蚂蚁。 远处,长安城的坊市一片一片的,屋顶上的积雪还没化,白花花的,在晨光里反着光。 袁天罡站在浑仪旁边,拂尘搭在胳膊上,看着东方天际。 “苏公子,” 他开口了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贫道要考考你。” 苏无为心里咯噔一下。 考考他? “贫道修道四十年,观星三十年,自认已窥天机一二。” 袁天罡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但你的‘格物’,贫道看不懂。 看不懂的东西,贫道不敢用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所以,贫道要考你三道题。 天、地、人,各一道。 答得上,贫道心服口服。 答不上——” 他没说下去。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。 答不上,就别在太史监待着了。 “袁师请出题。” 苏无为说。 袁天罡转过身,指着东方天际。 太阳还没出来,但天边已经红了,一道一道的,像被人用刷子刷过的。 几颗星子还在天上挂着,最亮的那颗是启明星,在红光里一闪一闪的。 “第一道,天字题。” 袁天罡的声音在风里飘,“为何日月星辰,东升西落?” 苏无为愣了一下。 他以为袁天罡会问什么深奥的问题——比如“天有多高”“地有多厚”“星辰是什么做的”。 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。 简单到他差点脱口而出“因为地在转”。 但他忍住了。 因为“地在转”这三个字,在大唐,没人听得懂。 他想了想,开口了:“袁师,你可曾坐过船?” 袁天罡皱眉:“坐过。” “坐在船上,你可曾觉得水在动?” 袁天罡想了想:“船行的时候,看岸上的树,觉得树在往后跑。 但贫道知道,是船在往前跑,不是树在往后跑。” “对。” 苏无为点头,“日月星辰东升西落,也是这个道理。 不是它们在动,是我们在动。” 袁天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“我们在动?” 他看着脚下的石台,“地在动?” “对。” 苏无为说,“地自西向东转。 我们觉不着,就像坐在船上不觉水动。”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。 他转过身,看着浑仪,手指在铜环上敲了敲,铛铛响。 “有何凭据?”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 是一个铜球,鸡蛋大小,用麻绳拴着。 麻绳的另一头系在一根木棍上,木棍上刻着刻度。 这是他昨天晚上做的。 在阿沅的厨房里,偷偷摸摸地做,被她看见了,问他在干什么,他说“做功课”。 阿沅不信,但没多问。 “这是测地摆。” 苏无为把木棍插在平台的石缝里,调整了一下,让铜球垂下来,离地面约莫半尺。 “袁师请看。” 他把铜球拉到一侧,用一根细线绑住,固定在栏杆上。 等铜球彻底静止了,他掏出火折子,烧断细线。 铜球开始摆动。 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——很有节奏,像钟摆一样。 袁天罡看着那个摆,又看了看苏无为,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。 “袁师,你看摆动的方向。” 苏无为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