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车板这一耸不要紧,孙长友那条悬在半空、肿成发面紫茄子的右手腕,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凉梆硬的车帮子上! 钻心的剧痛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铁烙铁,直挺挺捅进了骨髓里。孙长友整张胖脸瞬间煞白如纸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出来,疼得他嗷的一嗓子破了音,肥硕的身子死命弓成了个煮熟的大虾米。 “慢点!你他妈的慢点赶!!” 小年轻也是被颠得屁股生疼,脚下一滑,踩烂了半截烂红薯,黑黄色的臭浆子噗嗤溅了一裤脚。他顾不上嫌恶心,赶紧伸手死死扶住孙长友的胖腰,冲着前头车辕扯开嗓子吼: “老头!你瞅着点坑!没看见后头躺着重号病号呢?!” 老汉坐在车辕上,身子随着牛步子一晃一晃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嘴里吐出一串呛人的旱烟圈: “大兄弟,俺这老牛走的是大路,坑是公家的坑,可由不得俺挑。嫌颠啊?嫌颠你给俺这板车安四个弹簧呗。” “你——”小年轻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却被孙长友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胳膊。 孙长友疼得浑身直抽抽,冷汗大颗大颗混着脸上的黄泥浆往下淌,眼眶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 他咬着牙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珠子,硬生生把骂街的唾沫咽了回去,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: “闭……闭嘴……” 他孙长友在南边倒腾大货,哪次不是坐软卧、包小车,人前人后被人孙老板长、孙老板短地供着? 今天在修造厂,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赵山河一招捏断了手腕子,扔进烂泥水坑里;眼下又被这敲竹杠的老棺材瓤子,像拉死猪一样扔在淌着酸臭粪水的烂红薯堆上颠簸! 这辈子加起来的奇耻大辱,全在今天一天尝了个遍! “赵山河……” 孙长友把脑袋死死埋在发霉发馊的苞米叶子堆里,被那股子酸烂味熏得眼泪直流,可胸腔里那团暴虐的毒火却越烧越旺,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点着了。 “操你祖宗的赵山河……” “等老子把手接上……老子不把你这小杂种扒皮抽筋、碎尸万段,老子就不姓孙!!” 西北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原野,风口子上的冷风像小刮刀一样直往棉袄领子里钻。 生铁大木轱辘在冰冻的黄土车辙里一下接着一下地死命颠簸,车辕上的老汉慢悠悠哼着跑调的二人转,车板上的孙长友则随着每一次剧烈的震颤,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闷哼。 这二十多里地的冻土路,愣是从晌午刚过,一路熬到了日头偏西。 天边的残阳渐渐被一片死气沉沉的铅灰色吞没,刺骨的寒风吹得那件高档呢子大衣彻底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,紧紧箍在孙长友发颤的肥肉上。 不知颠了多久,老汉忽然一拽缰绳,嘴里悠悠地喊了一声: “吁——” 老青牛的蹄子踩在了平整的碎石子路面上,停了下来。 老汉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,冲着后头喊道: “到了!县医院大门口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