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台儿庄正面阵地,拂晓。 列兵陈狗剩正蹲在战壕里,啃着半块干硬的窝头。 窝头是昨天发的。 放了一夜,硬得跟石头似的。 咬一下,硌得牙酸。 他用指甲抠了半天,抠下一点渣子塞进嘴里。 干得咽不下去,只能就着嘴里的唾沫慢慢往下咽。 旁边的老兵张老栓靠在壕壁上,眯着眼抽烟。 烟卷是自制的,卷着晒干的树叶。 抽一口,呛得人直咳嗽。 “狗剩,听见没?” 张老栓吐了一口唾沫。 “北边临沂那边也打起来了,是鬼子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。” “咱们正面是第十师团濑谷支队,两路鬼子夹着打,这仗不好打。” 陈狗剩刚想开口问什么是坂本支队。 突然听见了。 尖锐的、由远及近的呼啸声。 像无数只厉鬼在空中嚎叫。 “卧倒!” 张老栓一把按住他的脑袋,把他按进战壕里。 “轰——!” 第一颗炮弹落在战壕外十几米处。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陈狗剩耳朵嗡的一声。 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起来,后背重重撞在壕壁上。 泥土碎石簌簌往下落,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。 手里的窝头飞了出去。 落在泥地里,滚了两圈,沾满黑褐色的泥浆。 陈狗剩头晕目眩,嘴里全是土腥味。 他伸手去捞那半块窝头。 手指刚碰到窝头边缘—— “轰!轰!轰!” 第二波炮弹接踵而至。 大地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泼下来。 像有人拿着铁锹往战壕里猛铲。 陈狗剩缩在壕壁底下,抱着脑袋。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。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。 战壕外的土地已经被翻了一遍。 黑色的泥土混着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。 钻到鼻子里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 那半块窝头,已经被泥土埋住。 再也找不到了。 天还没亮。 日军两个支队的炮群,联手撕碎了黎明。 炮弹像暴雨一样砸下来。 没有间歇。 没有停顿。 正面是濑谷支队的重炮群,侧翼是坂本支队的野炮队。 两路炮火交叉覆盖,阵地没有一寸完整的土。 每一寸土地都被炮弹犁过,有的地方被翻了三四遍。 泥土都被炸成了粉末。 城墙成片成片倒塌。 砖石飞溅,砸在战壕里,砸在掩体上,砸在人身上。 “救人!快救人!” 有人嘶吼着。 可声音在炮声里细得像蚊子叫。 陈狗剩抖着身上的土,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掩体被炮弹直接命中。 几个士兵被埋在瓦砾底下。 活着的人用手拼命刨。 指甲刨断了,指尖刨出了血。 刨出来的人,多半已经凉了。 一个老兵刨出自己的同乡,抱在怀里。 那士兵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 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,血早就流干了。 老兵没哭。 只是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土,慢慢合上他的眼睛。 把他平放在地上,转身又去刨下一个。 卫生兵的绷带早就用光了。 他们把军装撕成布条,往伤口上缠。 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,变成暗红色,又湿又重。 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。 可没人在乎。 能止血就行。 炮火刚一延伸。 日军的坦克就带着步兵压了上来。 正面是濑谷支队的八九式坦克。 轰隆隆碾过弹坑,碾过碎石,碾过尸体。 像一头头钢铁怪兽。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,端着三八式步枪,猫着腰,一步一步往前逼。 侧翼的坂本支队也同时发起冲锋,喊杀声连成一片。 “打!给老子打!” 连长嘶吼着,第一个架起机枪。 第(1/3)页